「你们来是打听陈浩和蒋黑娃的事情?」
莫勇气点头:「对,他们两个人是在1983年5月23号关进少管所,1986年2月1号被释放。」
「被关押了两年半?」
「没错。」
「是这样,你们虽然是刑警队,但这个事情,我必须跟我们领导汇报一下……」
「我们来之前,已经跟你们张所长通过电话。」
「那最好不过,你们跟我来。」
莫勇气向站在门口的猫子和冯小菜招招手,两个人跟了上来。
陈浩和蒋黑娃当年被关押的少管所建在云溪大道上,『云溪』是城郊的一个集镇,远离市区,但交通便利。
沿街大门的左侧竖著一个不锈钢铭牌,写著『未*成年犯管教所』,这是在94年更名后的叫法,在以前是叫「少年犯管教所」。
除了这个门牌,门前的建筑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倒是像一个学校的大门。
从铁门进去后,后面是一堵高墙,五米多高,右侧也都是高墙,上面架著铁丝卷。
从左侧进去办公区域,猫子向右面的铁网看去,也只有这一侧建的是铁网。
里面是一个运动场,一些年轻人在里面走来走去,跟散步似的。
不过,有那么几个剃著寸头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要么蹲著、要么靠著铁丝网,见有人路过,他们望来的眼神,显得非常凶狠。
站在角落里的管教,用橡胶棍指了指他们:「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活动一下?」
于是,这三个年轻人站起身来,一边甩著膀子,一边向猫子他们的方向走来。
走到跟猫子交汇的地方,他们跟著猫子和冯小菜的方向,并排走著,中间只搁著铁网。
「嘘……」
带头年轻人吹了一声口哨:「美女。」
冯小菜提著公文包,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
「美女,弟弟我还有一年就出去了,要不要……」
「滚你妈的!」
冯小菜还没出声,猫子率先骂道,他转身面向铁网,从怀里掏出警官证,贴在铁网上。
「来,你给老子瞧一眼,认不认字?认识字就过来看看!」
「来啊!你他妈的不是很有脾气吗?」
两边角落站著的管教,注意到这边的动作,一边小跑过来,一边喊道:「干什么?滚开!」
带头的年轻人看了看管教,想要跑开,免得一会儿吃苦头,但他忍不住凑过脸,看了一眼证件。
「公安干?没听说过啊?」
「草,那叫公安厅。」
「公安厅是什么地方?」
「不晓得,应该比派出所牛逼一些吧?」
猫子听见他们的交谈,心里一阵无语。
这时,两边的管教赶了过来,扬起了手里的橡胶棍。
这三个人赶紧向运动场跑去,其中一个人还笑嘻嘻地喊道:「李管教,你莫打我,我爸没少给你……」
「闭嘴,罚你们跑三圈,不,跑五圈!」
莫勇气凑上来,招呼说:「走吧,查案要紧。」
猫子收好证件,点点头,见那三个人还往自己这边看,他抬起手指头,指了指他们,意思是老子记住你们了。
进去办公区域,猫子三个人找到张所长。
双方寒暄片刻后,莫勇气直奔主题:「张所,来之前,我们通过电话。」
「我晓得,我晓得。」张所长抬手压了压:「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年轻人,一大半会继续犯事儿,然后就不是送到我们这里来了,而是送去监狱。
像你们这样来调查某个少*年犯的,每周都有,都是一些新发案子,还没抓到人。」
「是这样的。」
莫勇气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旧报纸包裹的长条状物品,也不知道是啥,放在了自己坐的沙发缝隙里,也不吱声,也不看对方。
猫子和冯小菜几乎是同时转过脸,当没看见。
「莫队,拿走!我们的交情,用不著这样。」
莫勇气心里腹诽,我们还是头一次见,有个毛的交情,他笑道:「张所……」
「莫队,我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莫勇气明白这话的意思:「这样,改天我请您吃个饭,咱们叙一叙。」
张所笑了笑:「对嘛,谁不求人办事?交个朋友总没错。」
莫勇气把旧报纸包著的东西,重新放回公文包里。
张所点点头:「有关陈浩和蒋黑娃的事情,我们这边只有资料可查,83年、跟他们同时关在一起的少*年犯都已经不在了。」
冯小菜插嘴道:「当年负责他们的管教呢?能谈话吗?」
张所看了看她和猫子,再望向莫勇气。
莫勇气这才想起来,忘了给张所介绍,他抬手道:「张所,这位是冯警官,这一位是……」
猫子瞧见莫勇气嘴唇在动,却说不出话来,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姓蒋。」
「对,蒋处。」
「处长?」张所惊讶道,他原本是背靠沙发的,听见『蒋处』二字,立即坐直身体。
莫勇气又道:「这两位同志是从省公安厅下来,帮我们果州市刑警队查案的。」
「公安厅?」张所屁股离开沙发椅,脸色一变,露出亲切的笑容来:「哎呦,怎么不早说,茶都没给你们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资料挺多,你们看完需要一些时间,晚上就在这儿吃了,我来安排,云溪镇虽然不比市区,但有一家烤全羊,味道不错,市里的领导每次下来视察,都要要尝尝的。」
他这一套动作下来,猫子心里暗爽,自从当上这个处长后,他觉得自己腰杆直了,自信心也有了。
冯小菜撇撇嘴,开口道:「张所,就不麻烦你了,我们先看资料,然后拜托你,把当年负责陈浩和蒋黑娃的管教找来,我们谈谈话。」
「行,我亲自给你们安排。」
随后,莫勇气、冯小菜和猫子被带进了会议室。
桌面上放著厚厚两摞资料,全是陈浩和蒋黑娃所住监室、少年犯的档案信息。
冯小菜将公文包放在椅子里,两手一摊:「这还真要看到天黑了。」
莫勇气没吱声,直接抱起一摞资料,坐到会议桌对面,拿出钢笔和笔记本,开始翻阅这些人的信息。
猫子见他这样,便问道:「莫队,你以前不是来探望过陈浩吗?你心里有数?」
「有的。」莫勇气抬头瞥了他一眼:「陈浩和蒋黑娃刚进少管所的时候,被里面的人欺负过,有两个人,叫郝文斌和李志勇。
我听当时的管教说,陈浩和蒋黑娃和他们干了好几架,最严重的一次是,陈浩用磨尖的牙刷,捅伤了郝文斌,这人还被送去医院过。
陈浩和蒋黑娃本来是被关押一年半,就能放出来,因为这事儿,在里面多待了一年。」
「你怀疑是郝文斌报复?」
「先看看这个人出去后,干了什么事情。」
「行。」猫子坐下来。
莫勇气翻出郝文斌和李志勇的资料,在笔记本写上户籍信息,然后用会议桌的座机,打电话给当地的派出所,拜托地方查一下。
像是这样的少年*犯,要么出去后洗心革面,不再犯事儿,大部分是继续犯法,被抓著以后,年龄没到就继续送来少管所,成年的就送去法庭判刑,关押的地方就是监狱了。
所以,户籍地的派出所对这些继续犯事的人,都留有档案的。
一个多小时后,有两通电话打来,告知莫勇气,郝文斌在84年11月份,街头斗殴,已经死亡。
他是在84年7月份从少管所被放出去的,出去不到五个月就死了。
这期间,陈浩和蒋黑娃还在少管所被关押,郝文斌的死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李志勇是在84年年初离开的少管所,先后进过工厂,当过学徒,现在在嘉林区的一家汽修铺上班。
冯小菜将李志勇的名字记下来,准备事后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除此之外,三个人继续翻阅这些人的背景信息,跟陈浩和蒋黑娃住在同一个监室的人很多,总要一个个的去当面核对,起码有好几百人。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才看了一半资料。
冯小菜眼睛都看花了,她抬起脸来:「猫哥,莫队,这样查没什么用,还是要找当年的管教问问。」
莫勇气点头:「得等人家下班……」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再等等,还有半个小时。」
「行吧。」冯小菜站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出去会议室,片刻后,从洗手间出来,听见旁边的楼梯有脚步声,她转身看去,脸上露出笑来。
「杨处,蔡姐,你们来了。」
杨锦文上楼来,问道:「小菜,查的怎么样了?」
「没什么线索,正准备找一些相关人问问。」
「行。」杨锦文提著公文包,向会议室迈去。
蔡婷拿递给冯小菜一个用油纸包裹的肉夹馍:「来的时候,专门给你买的,让你解解馋,别告诉猫哥。」
「谢谢蔡姐。」
「你才是菜姐呢。」
「对了,你们查的怎么样?」
蔡婷低声道:「除了陈娟,蒋黑娃的妹妹可能也被凶手绑走了,去年10月份的事情。」
冯小菜的表情暗淡下来:「连环杀手?报复杀人?」
蔡婷点头:「所以杨处觉得,少管所这边的调查很重要,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儿。」
冯小菜叹了一口气:「可是,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查,需要很长时间。」
「看看杨处怎么说吧。」
冯小菜摇摇头:「今天晚上估计得熬夜了。」
蔡婷撇撇嘴:「熬夜对皮肤不好,我都还没生孩子呢,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冯小菜泄气道:「你还没生孩子,我还没男朋友呢。」
两个人已经准备好熬夜翻阅资料,心里难受死了。
她俩刚进会议室,便听见杨锦文讲道:「咱们先不要找谁是嫌疑人。」
莫勇气皱眉:「不找嫌疑人,那找什么?」
「找受害人。」
「受害人?」猫子愣住了,他想起先前遇到的三个少*年犯,嘴里嘀咕道:「这少管所里哪来的受害人?都是一个个小流氓!该拉去枪毙!」
杨锦看向会议桌上铺陈的资料,几乎把桌子都给盖住了。
资料上的内容都是手写的,右上角贴著少年*犯的免冠大头照。
杨锦文的视线在这些照片上扫过,然后回答说:「找一找这些少年*犯里,谁有姐姐和妹妹。
咱们不要忘了,128抛尸案的受害人,至今还没查出身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