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贫了,我要去树屋歇一会儿,你去不去?”
向凌川摆摆手说不去了,他不想浑水摸鱼。
于是我们二人分道扬镳。
我爬上树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乞丐正端坐木桌旁,煮火烹茶,白雾袅袅,茶香清幽。
我满脸错愕:“老乞丐?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老乞丐慢悠悠摆弄茶炉。
我立刻改口,“爷爷,你怎么来了?”
“等你。”老乞丐抬手,将一杯温热清茶递到我面前。
我疑惑道:“等我?”
“后山比试耗时整整一日,我还不了解你?必然会来此地躲清静。”
这老乞丐倒是把我的心思摸得通透。
我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口问道:“你特意在此等我,到底有什么事?”
“咋地,我没事就不能来看我乖孙了?咱们爷孙好几日没见,我想你了不行?”
我拧着眉看他:“瞧着不像,说吧,到底什么事?”
“臭小子,倒是蛮了解我,其实我找你有三件事。”
“这第一嘛,你认了我这个爷爷,我还没送你见面礼呢,要不要我帮你夺下这道术大会的冠军?”
打住!
我一把拦住:“先不说你有没有本事帮我夺这个冠军,就算你有,我也不能这么干,我靠的是自己,不是外援。”
“行行行,我大孙儿骨气最硬、最讲公道!”老乞丐无奈摆手,道,“那说第二件事,你此前托天机楼查找的人,已经寻到了,今夜便可前去相见。”
我心头一喜,果然,天机楼行事,从无虚言!
我连忙追问:“那第三件事呢?”
老乞丐抬眸看向我,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凝重。
“第三件,有人出价,在天机楼,买你的命。”
“噗!”
我刚咽下的一口茶水差点呛了出来,剧烈咳嗽两声,满脸惊愕地看着他。
“什么?!有人在天机楼买我的性命?”
“嗯。”老乞丐点了点头。
“然后呢?你们接单了?”我问。
老乞丐叹了口气:“对方出价实在是太高,足足五百万。”
我瞬间瞪眼:“不是?五百万?我张玄的命,在你们天机楼眼里,就值区区五百万?!”
老乞丐不慌不忙,慢悠悠道:“天机楼亘古规矩,不问善恶、不问对错,只问价钱,只要价钱给得够,天下没有不能办的事。”
我豁然起身,问:“所以……天机楼接下这单杀我的生意了?”
老乞丐轻轻点头,一字一句道:
“接了。”
“接了?”我眉头紧锁,定定看着眼前的老乞丐。
“你的意思是,天机楼接了杀我活?”
老乞丐嘿嘿一笑,我诧异道:“那你来这,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老乞丐一愣:“你这臭小子,胡说啥呢,我好不容易认下的亲孙子,疼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加害?”
他神色认真道:“我虽只是天机楼一名普通情报员,无权干涉楼主决断,但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取你性命,今日前来,就是专程给你通风报信,和你商量破局对策的!”
“对策?天机楼已经接单,还能有什么对策?”
“你呀,还是太年轻,不懂天机楼的规矩。”老乞丐摆了摆手,“我楼亘古准则,只认金银,不认人情,你难道不知?”
我眸光一动,瞬间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出钱,自赎己命?”
老乞丐猛地一拍木桌,满脸赞许:“不愧是我的乖孙,一点就透!爷爷正是这个意思!”
我说:“对方出价五百万买我性命,合着你让我加价,自己买自己的命?”
“大孙莫气,莫急躁!”老乞丐连忙出声安抚,“乖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在咱们爷孙的情分上,我去跟楼主求情,给你开个亲情价,只要你肯出钱,我便将幕后悬赏之人亲手带到你面前,任由你处置。”
我沉默不语。
老乞丐见状,忍不住长叹一声,语气满是自责:“都怪爷爷没用,眼睁睁看着有人重金买我孙儿的命,却没法为你摆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你争取最大的优待,实在不行,往后我省吃俭用,再也不去外面吃食,攒下钱贴补你!”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我心头的火气渐渐消散。
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其实怪不得他,酒爷终究只是天机楼的情报员,能冒着风险偷偷给我通风报信,已然是仁至义尽。
“这事不用你管了,今晚我亲自前往天机楼,和楼主当面交涉,不管如何,多谢爷爷特意前来告知。”
“嘿嘿,我是你爷爷,护着你本就是理所应当!”酒爷笑得眉眼弯弯。
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当初我爷爷将我托付给李叔,他带我一直很好,得知你的事,他想要见见你。”
酒爷点了点头:“好啊!改日务必引荐一番,我定要当面好好谢谢他,这么照顾我大孙。”
我又问:“爷爷,你之前说自己失忆,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什么吗?”
老乞丐摇了摇头,“我只记得你爷爷,剩下的事一件也想不起来。”
“那你是怎么进入天机楼,成为情报员的?”
酒爷说:早年他失忆流浪,经常露宿桥洞,三餐不济,偶然一次,他遇见一个奄奄一息的路人,那人临终前托付他一则密信,让他务必送往天机楼,还将身上所有钱财赠予。
酒爷说,他一生最重信义,如约将消息送达,楼主见他品性忠厚、恪守承诺,便收留了他,让我做楼中眼线,混一口安稳饭吃。
原来是这样。
“乖孙,你昨天一宿没睡吧。”
我应了一声。
老乞丐看着我,心疼道,“你睡一会吧,我在树屋外为你守着。”
我当即婉拒,道术大会比试期间戒备森严,他是外来之人,滞留赛场本就不合规矩,无端停留只会徒生事端。
酒爷知道利弊,也不与我争辩,转身悄然离去。
我躺在树屋木榻上,心中思绪翻涌。
到底是谁,不惜重金跑去天机楼,非要取我性命?
万幸有酒爷暗中报信,让我提前知道危机,否则来日必定遭遇无妄杀局。
思虑间,困意席卷而来,我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树下忽然传来细碎的交谈声,清晰传入耳边。
“老白,咱们点子也太背了!刚刚避开楚恒、雷默,转头又撞上了谢尘微,这几位可都是本次比试冲冠的黑马!”
“只要交手,咱们就是输啊。”
“这是点背吗?这是好运还差不多,能接连躲过几轮死局,保住手中令牌,已然算是幸运了。”
另一人说:“可不是,还好我们跑得快,不然拼死夺来的数字令,可就拱手让人了!”
我微微俯身,透过树屋缝隙向下望去,只见树下站着三个人,看来是结盟了,抱团避险。
“依我看,咱们干脆躲在此处蛰伏不出,熬到比试结束,便能稳保名次!”
“就这么定了!”
我本无心理会,闭眼又继续休息。
可过了不到两个小时,树下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且愈演愈烈。
我瞬间明白,果然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