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心里一个咯噔,这下子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眼前的路鸣西根本就不是那个世界的路鸣西。
她又回到所谓的另一个失控世界了。
她就觉得奇怪怎么自己做个手术做的全身都疼,整个身体都动不了。
原先还以为是什么术后休养的后遗症的,结果是刚出了车祸。
难怪腿都带了石膏,合着是骨折了。
薛礼刚想要动一下,浑身疼的直抽气。
不对,现在这个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她又回到了这个世界,那另一个世界里正在做手术的她呢?
是和之前一样的情况吗?这边的一切进行时,那边的时间会静止。
她在这边过了一年多的时间里,可在另一个世界里也只是睡了一觉。
“怎么了?阿礼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身上又疼了?”
路鸣西不解她在想什么,只是瞧见她脸色很难看,此时一言不发咬着下唇的模样很是痛苦。
薛礼深呼吸,这才放松身体,整个人再次躺了下去。
先不用去想其他的事,暂时先冷静下来,有些事不是她着急就能解决的,也不是她想解决就有办法解决的。
现在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人和当下的事。
“我没事……”薛礼的嗓子一开口还是十分的沙哑。
“是不是渴了?要不要擦一下嘴唇。”
薛礼摇摇头,“没事,路鸣西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路鸣西弓起的背脊僵了一瞬,半晌都没有动作。
许久之后才缓声开口,“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好好照顾自己。”
“那你的爸妈呢?你身边的朋友呢。”
路鸣西挤出了个笑,转移话题道,“你醒过来一切都会变好,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等你身体好了你再慢慢骂我好吗?”
薛礼没再开口说话。
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没有自己,路鸣西又怎么能好好照顾自己呢?
薛礼缓了一天一夜,情况才稍稍得好转。
她也了解到自己昏迷了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医生这边已经判断她成了植物人,这次会清醒也是全靠奇迹。
可薛礼心里却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奇迹。
她似乎陷入了时空夹层中。
当这个时空的自己出现任何危险的时候,会在另一个时空里苏醒。
只是如今还没办法摸透真正的规律,也不清楚自己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又会怎么样。
……
“阿礼,医生说你现在好好的休养,等稳定之后就可以回家休养了。”姜枝坐在床边。
薛礼出事的这半个月她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昨晚上兴奋到半夜这才睡着,早上一醒又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
“这次不管你怎么说,出院了一定得回家住,爸妈都会在家里好好照顾你,就算是路鸣西跟我抢都不行……不过他这半个月也很辛苦,要不然也让他住进家里吧,反正你俩都快结婚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就算是住进家里也是迟早的事。”
薛礼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了,我睡着的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你俩和解了?”
姜枝有些傲娇,“才没有,就是发现他也挺可怜的,阿礼,路鸣西他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在他的心里你也很重要,不比我少,你身边能多一个对你好的人,我是高兴的。”
姜枝弯腰牵起薛礼的手,“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丢下我们了,我半个月实在是煎熬,我们都接受不了的。”
薛礼想抬手安慰姜枝,只是可惜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允许。
一个星期之后,薛礼渐渐能坐起来,只是还没办法下床,暂时也动不了。
不过陆陆续续一些专家来检查之后,都说恢复得不错,现在的状态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叔叔阿姨。”薛礼正无聊的翻看手机时,病房门被打开了。
“阿礼。”路母笑了笑,将抱来的鲜花放在了桌上。
“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医生这边也说过些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路母坐在了床边,“那就好,出院之后就搬来家里住吧,家里有阿姨,我哥在家都能多照顾着一些。”
薛礼笑了笑,“我爸妈和妹妹那边也准备接我回去。”
路母随即跟着点点头,“那你就先回家,你这次遭了这么大的难,以后肯定都能平平安安。”
“谢谢阿姨。”
路母接着道,“阿姨希望你和鸣西都能好好的,这段时间你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都很难过,鸣西也很煎熬,阿姨和叔叔商量着,等你这次身体好了,我们就先把婚礼给办下来,总归都已经领证了,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和鸣西的婚房也都装修好了,等散散味,过段时间就可以住进去了。”
“谢谢叔叔阿姨。”
“跟我们还这么客气,都是应该的,看着你好好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正说着话呢,路鸣西刚接完电话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么热闹呢?”
“不是让你好好照顾阿礼的吗?又跑哪去了?”
“出去接了个电话,你现在这么心疼你儿媳妇了啊?”
“别一天天的嘴贫,你照顾你老婆不是应该的吗?”
路鸣西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阿礼最近恢复的挺不错的呢,医生都说是我照顾的好。”
“那是阿礼自个身体恢复的好,别自个给自个脸上贴金,怪不要脸的。”路母点评自己的儿子还是这样丝毫不留情。
“你就不能在阿礼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嘛,总是这样贬低我。”
“实话实说而已,你什么德行阿礼能不知道。”
母子俩斗嘴,还是这样的温馨,薛礼又忍不住想到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了。
路父路母也没过来打扰多久,“我和你叔叔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等过几天我们再来看你,医生也说你现在能吃点东西,想吃什么就和鸣西说。”
“谢谢叔叔阿姨,你们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我们知道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养,养好自己的身体。”
……
路父路母离开后,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走远,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她和路鸣西两个人。
空气静谧得过分。
路鸣西收了方才和母亲斗嘴的嬉皮笑脸,他转头看向病床上面色依旧苍白的女孩,默默地在心里松了口气,好在她一切都好,好在她还活着,还在自己的眼前。
这次薛礼清醒之后,路鸣西一直都在密切关注她身体状况。
薛礼所说的那个什么上辈子他记得很清楚,那次她就是车祸之后双腿留下残疾的。
找过很多专家会诊之后的结果都是好的。
医生也说只是骨折而已,不会对以后的生活有任何影响,更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绝对不会留下路鸣西所说的什么留下残疾之类的。
医生的保证,以及那些检查报告,都让路鸣西安心了不少。
只是这些天薛礼很多时候都很沉默,两人就算在一起,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薛礼也微微侧头看他。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眼下淡淡的乌青格外明显。
眼底的红血丝根本遮掩不住,整个人瘦了一圈,下颌线都清晰了很多。
这半个月,他确实熬惨了。
薛礼轻声开口,“你瘦了好多。”
路鸣西身形一顿,低头轻笑了声,走到床边坐下。
他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指尖轻轻落在她未打石膏的手腕上,温热触感浅浅覆着。
“没事,只是瘦了而已,没几天就能补回来。”
轻飘飘的这么一句话,却根本没办法概括这半个月来路鸣西熬过的日日夜夜。
薛礼心口轻轻一酸。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世界。
那个生死手术台,随时落幕的生命。
那边的她,还躺在手术床上。
这边的她,却在他身边安稳活着。
时空错位,双向并行。
她依旧摸不透规律,不知道哪边是真,哪边是幻,更不知道自己下一次睁眼,又会坠入哪一场命运里。
“在想什么?”路鸣西见她走神,低声询问。
薛礼回过神,轻轻摇头,“没想什么,她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身边的人也没从惊吓中缓过来,薛礼暂时不准备把那些事说出来。”
其实也是不敢。
不敢告诉眼前的人,她的人生根本不受自己掌控。
不敢说,她随时可能再次消失,再次换一个时空,再次离他而去。
路鸣西凝视着她的眉眼,目光很深,瞧出了她的眼底像是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恐慌。
“阿礼。”
“嗯?”
“以后不能再这样吓我了,我真的接受不了你离开我……”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半个月,我跑了很多地方,想为你找到生机,可每次都失落而归,我站在你的床边,看着你一动不动,医生一次次跟我说希望渺茫,说你大概率醒不过来了,我根本没办法接受,没办法接受你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接受你再也醒不过来,所以我一直都在想办法,永远都不会放弃,好在老天终究还是有眼睛的,终究还是让你醒过来了,看到你醒过来我真的很开心。”
薛礼看着他,鼻尖微涩。
她抬手,费力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我现在不是醒了吗,不说那些难过的话。”
“是。”路鸣西低头,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情绪,“万幸,你回来了。”
他握紧她微凉的手,指尖细细摩挲她的指节,温柔得不像话。
“我妈刚刚是不是跟你说婚礼的事儿了?昨天也跟我提了,是不是又在你面前唠叨了?”
薛礼眨眨眼,“确实提了一下,不过叔叔阿姨应该着急了吧,也不是在催我,可能是觉得我这次出事之后怕我没什么安全感,过来让我吃一颗定心丸吧。”
“不急。”路鸣西立刻补了一句,“我不急。”
“你身体最重要,现在什么都得排在后面,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身体,把身体养好了,等你彻底痊愈了,能蹦能跳,想什么时候嫁我,我就什么时候娶你,你不想嫁,我也等你。”
他不会逼她半分。
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经历过一次失去的恐惧,他只求她平安,只求她好好活着。
只要她好好活着,就好,就算他们陌路,就算他们再也不能在一起,也没办法,只要阿礼能够好好活着就好。
薛礼看着他温柔缱绻的眉眼,心底越发的酸涩。
路鸣西没能说出来的话,薛礼心里都清楚,她都明白。
经历过这样的事,路鸣西也在后怕和不安中。
薛礼后悔找到他们,让他们活在愧疚和痛苦中。
路鸣西又何尝不是呢?又何尝不想她只要好好活着,他们就算再也见不了面也没关系的。
“路鸣西我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很喜欢如今这样的生活,以后也想这样过下去,等我好了,我们就结婚,就办婚礼。”
路鸣西眼眶也发红,最后重重点头。
薛礼刚吸了吸鼻子,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下一秒,脑海里又猛地闪过另一个世界的画面。
冰冷手术室、刺眼灯光、监护仪滴滴作响。
那边的手术,还在继续。
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路鸣西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哪里疼?又不舒服了?”
“没有。”薛礼立刻回神,压下心底所有纷乱。
“就是有点累。”
“累就休息一会儿,要不要睡觉?”路鸣西立刻放柔语气,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我陪着你,不睡,我守着。”
路鸣西就坐在床边,寸步不离。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落在他侧脸,温柔又安稳。
薛礼看着他安静专注的侧脸,心头又暖又慌。
刚刚脑海中的画面不是回忆,像是能看到似的。
所以另一个世界的她还在被抢救。
那边的时间真的是被定格的吗?
薛礼闭上了眼,心脏处还是有些揪疼,不能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