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仙侠修真 > 天下摘仙 > 第276章 连夜起阵
三劫教总部。
云卷舒独自站着,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物的深渊深处。那深渊像是一只睁开的巨眼,深邃、冰冷、没有瞳仁。风从底部涌上来,带着地底的潮湿与寒意,吹动她素白的衣袍,发出细碎的猎猎声。她的姿态警觉,肩膀微微绷着,像一根被拉紧的弦,随时准备弹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君莫愁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也看着那片深渊。沉默持续了好几息,只有风在两人之间来回流动,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河。
他开口道:“风火两位哥哥看过了。”
云卷舒微微点头:“看过了就好。两位哥哥出自道家,亲眼看过便无话可说了。”她顿了顿,“他们现在去找般若僧了?”
“嗯。”君莫愁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毕竟跟了老仙主那么多年,能做到两不相帮已是仁至义尽。我不奢望他们能劝住我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深渊。
云卷舒这才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她的眼神平静:“若般若僧执意不肯,你要怎样?”
君莫愁盯着深渊,沉默了片刻。风从下方涌上来,将他的大氅吹得微微鼓起,宽大的衣摆在身后翻卷着,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蝙蝠。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这件事既然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我们都不能回头。我哥也是——他有他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
云卷舒没有接话。她等了几息,目光没有移开,又问了一遍:“若般若僧执意不肯呢?”
君莫愁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道:“那我亲自将他变成活死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火苗被风吹了一下,又迅速隐灭下去。
云卷舒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深渊。她沉默了数息,才继续说道:“鬼道那边的司命已经出事了。若般若僧能理解我们的用心,后面的事情会顺利很多。”
君莫愁侧过头,看向云卷舒的侧脸,目光里带着一丝探询:“是你派司命去苗疆的?”他顿了一下,“你真以为她能重新得到圣童之位,最后得到蛊母的认可,重新掌控苗疆?”
“当初我们收留司命,不就是这个打算吗?况且,那时她不得不去。”
“哦?”
“两福天已经藏不住了。若还像上一次一样,必然会引来无数人的关注。而且朝廷不会对这个地方善罢甘休。”她停了一下,目光从深渊上移开,落在远处的黑暗中,“这不也是我们现在启动遮天蔽日的雾海大阵的目的吗?”
君莫愁的目光微微一动:“你让司命去夺取苗疆,配合百越来吸引朝廷的注意?”
“不错。”云卷舒点了点头“可惜没想到最后落得苗阿婆和她同归于尽的结局,苗疆自此封山。百越没有了苗人的帮助,对朝廷没有多大威胁。嘉兰国虽然目前已经逐渐被我们掌握,但毕竟太小,对朝廷影响有限。更何况朝廷现在传出消息,有意把百越北上的必经之路赠予苗疆,这让百越投鼠忌器,不敢再深入。”她的声音沉了下去,“此刻若北方的鞑靼也坚持不住,朝廷马上就能腾出手来——到时候,可不是来几个江湖人的事了。”
君莫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段大哥已经赶赴恕君城了。那个地方还留着一样东西,起码能让朝廷忙活好一阵子。有了这段时间,我们应当已经分出胜负了。”
“若不是这两福天实在坚持不住了,”云卷舒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说不准还可以再拖些时日,把握可能会更大一些。”她顿了顿,像是自我安慰般补充道,“不过现在也好。从西北带回来的钱财已经撒出去了,如今九州之地都有我们的信众,好些地方已经建了生祠。”
君莫愁点了点头,但眉间浮起一丝隐忧:“司命的死,确实是个麻烦。鬼道道主更换倒简单,可改变信众的信仰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何况五鬼全部没有回来——只怕会影响接下来的事。”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早知道,当初就全部以你的名义发展信众了。”
云卷舒终于叹了口气:“算了,说什么都晚了。司命已死,若般若僧不肯帮我们提升活死人,也不愿做鬼道的道主,按约定就要用余震图来补。余震图不会帮忙的——你有什么法子?”
“方才我又去加固了困阵,已经将他们重新困住了。能困多久不好说。”他停了一下,“不过交手时我发现了一件事——他们五劫之中,有人心境大圆满了。”
云卷舒的眉梢微微扬起,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哦?”
“好在不是余震图。”君莫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像是庆幸“若是他心境也圆满了,我便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不是千秋圣女,控制人心的手段用起来还是差很多。”
云卷舒没有接这句话。她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深渊深处,像是在那里寻找什么答案。风从底部涌上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垂着眼,睫毛在烛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君莫愁说:“余震图不会让自己心境大圆满的。他还有仇没报。心境圆满了,便再无提升可能——对他而言,不如当初就死了。”

君莫愁忽然笑了一声:“这也是你算好的?”
云卷舒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她只是平静地说:“他这些年肯定藏了不少后手。”
君莫愁的笑容缓缓收敛了。他看着云卷舒的眼睛,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风从深渊底部涌上来,将他的大氅吹得微微翻卷,猎猎作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扯他的衣角。
他低声唤了一句:“阿朵……”
云卷舒打断了他,声音干脆得像刀切豆腐:“既然都想好了,接下来我要全力准备了。迎敌之事交给你,不要来打扰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已经移开了,落在通道尽头的黑暗中。她说完便往外走去,脚步不停,衣袍在气流中翻卷着,像是被风推着走。
她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最后那句话从她唇边滑落,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记住——我能败,我们不能败。”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通道拐角处。
君莫愁没有转身,只是对着那片空荡荡的通道低声说了一句:“放心。”
——
南北走向的太行山脉绵延上千里,东西也有几百里。里面纵横交错,寻常之人终其一生也不不完这巨大的山脉。联军之所以选择如今这个小县城,也是因为当初周理的建议。当初他和僧无头以及利沁来此寻宝的时候便是到了邪教的总部。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那条入谷的道路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冲突发生后的第二天晚上,小镇外的临时营地里,很多堆篝火在风中明明灭灭。大批武林人士搅闹的小县城不得安宁,因此千秋圣女发话,让各门各派将弟子全部带到城外。
杜杰坐在火堆旁,膝上横着九龙追魂枪。枪身反射着火苗的红光,龙纹在光线中明明暗暗,像是有生命在鳞片下游走。他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孔妙之坐在他对面的青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火堆。火星溅出来,落地即灭。他每拨两下就抬头朝太行山的方向瞟一眼,像一只半眯着眼的狐狸,警觉、耐心。
吴七坐不住。他从火堆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走回东边,靴子踩在碎石上,一步快一步慢,毫无规律。他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朝着太行山的方向望几息,然后继续走。嘴里念叨着,时断时续,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人说话。
顾五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双臂抱胸,头微垂,像是睡着了。但呼吸节奏压得极轻,每一口都短而稳,像一头正在闭目养神的豹子。手指虚搭在腰间,离摘星不到一掌。
周克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盘腿打坐,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呼吸极缓,胸口的起伏几乎不可见。
孔妙之终于忍不住了,把树枝往火堆里一插:“老三,你能不能坐下?你转得我眼晕。”
吴七停步,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转?我这心里老不踏实。”他看了一眼太行山的方向,“这地方太邪门。”
周克恙睁开眼,语气平淡:“吴七兄不必焦躁。殇教旧地本就阴气偏重。君莫愁既然说了三天,三天之内他不会主动生事。”
吴七蹲下身,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眉宇间的不安:“道理我都懂,可就是——”
“轰——!”
一声闷响从太行山深处炸开。声音不尖锐,却极沉,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震在骨头里,闷而重。火堆猛地一颤,火苗歪了一下才重新立稳。脚下传来细微的震颤,碎石子在地面上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吴七的嘴还张着,后半截话堵在喉咙里没出来。
孔妙之手里的树枝脱手,落在火堆边,弹了一下,燃起一小簇火苗。他头也没回,已经站起来了,目光直直锁向太行山方向,懒散的神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快的、刀锋般的警觉。
顾五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压低了。不是站起,是下沉——重心降到最低,像一根压到极限的弓。他的手指已经搭在摘星上,指节微微泛白。
只有周克恙没有动。他依旧盘坐,腰背笔直。但他的眼睛已经睁开,瞳孔深处有一线银芒跳动了一下,随即又隐去。袖中的手指掐了一个极快的法诀,又松开。
杜杰已经站了起来。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判断,脚下的土地在那一瞬间被踩实。九龙追魂枪已在手中,枪身微微一沉,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面朝太行山,目光穿过夜色与迷雾,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的轮廓。
吴七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发干:“什么动静?”
孔妙之没有回答。他微微侧头,耳朵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偏了半寸,片刻后才开口:“不像是什么天灾。像是有人在起阵。”
“什么阵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吴七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周克恙开口了:“应该是个阵局。”他顿了顿,“这周围风水的走势走便了,好大的阵局,对方居然会有人懂如此阵局。”
“连夜立阵?”吴七皱眉。
“他在抢时间。”孔妙之把树枝从火堆边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怕我们今夜偷袭,先把路堵死。三天之约,他早就准备开局了。”
顾五没说话,只是把摘星重新插回皮套,换了一个更松的站姿。
周克恙此时站起身,走到杜杰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看着那片渐渐变浓的云雾:“仙主,此阵已成。今夜应该无事了。我想明天一早会有人带我们出发。”
杜杰把枪横放在膝上,重新坐下:“先休息。如果有消息,师父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