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宗和李逵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想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钱大通自己先憋不住了。
戴宗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既然对方主动,那这件事情就好办了。
戴宗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
“钱兄弟,你我相识多年,你的为人我是清楚的。”
“你想上梁山,戴某自然是一百个赞成。”
“只是……”
钱大通正伸长了脖子等着戴宗的答复,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急忙往前凑了凑身子。
“戴院长,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说。”
戴宗叹了口气,缓缓道:
“钱兄弟,武寨主确实是广纳贤才,对上山的兄弟也是极好。”
“但如今梁山兵强马壮,天下豪杰纷纷归附。”
“你若是就这么空着手上山,戴某虽然能一力引荐,但终究不好在寨主哥哥面前开口。”
“你若是能为梁山做点贡献,立下一桩功劳。”
“到时候,戴某在寨主面前说话,底气也足一些,兄弟们自然也会高看你一眼。”
钱大通听完,顿时明白了戴宗的意思。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戴院长,你说的这些,其实兄弟心里都明白。”
“实不相瞒,我早就想去投奔梁山了。”
“可我这大半辈子都在跟犯人打交道,能有什么大本事?”
“我能为武寨主做什么?”
戴宗微微一笑。
“钱兄弟,莫要妄自菲薄。”
“眼下,还真有一件天大的功劳,摆在你的面前。”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去拿了。”
钱大通神色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连忙问道:
“什么事?戴院长请讲!”
“只要兄弟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戴宗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朝廷如今要在各路征调死囚重犯,充入汴京新兵营,这件事你知道吧?”
钱大通点头。
“知道,江州这边已经收到了文书,这几天正忙着核对名单呢。”
戴宗低声道:
“梁山的意思是,要在这批死囚之中,安插我们自己的人。”
“让他们顶替死囚的身份,一同被送去汴京充军。”
“等到了新兵营,我们的人便在暗中联络,伺机而动。”
钱大通听完,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万万没有想到,梁山竟然在打这个主意。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作为江州大牢的副节级,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他以前也没少干。
只要能把名单和人头对上,底下的狱卒不乱说话,上面根本查不出来。
钱大通当即表态。
“我还当是什么难事,原来是这个!”
“戴院长,这事简单!”
“江州大牢如今关着三十多个死囚,这批人过几天就要起运送往汴京。”
“大牢里每天都有死人的,报个病死,或者直接把人换出来,容易得很。”
“你尽管把人带来,我来安排他们进牢房!”
一旁的李逵听到这里,突然抬起头。
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瓮声瓮气地警告道:
“老钱,你可得给俺听好了。”
“这事关系到咱们梁山的大计,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要是漏了风声,坏了哥哥的大事,不仅你上不了山,俺的板斧可不认人!”
钱大通心里一惊。
他听得出来,李逵这话虽然粗鲁,但却是实情。
这件事如果办砸了,他想上梁山就没希望。
钱大通深吸一口气,拍着胸脯保证道:
“铁牛兄弟放心,我钱大通在江州大牢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牢里的节级、管事,大都跟我有交情。”
“只要把利害关系打点好,绝不会有人多嘴。”
“我保证,送进去的人,身份来历查不出任何毛病,绝对安全地送去汴京!”
戴宗点了点头,对钱大通的态度很是满意。
“好,既然钱兄弟有这个把握,那我们就先送一批人进去试试。”
“人数不宜太多,先送十个精干的兄弟,免得引起怀疑。”
钱大通开始在脑海中盘算具体的细节。
“戴院长,这十个人,身上可有刺字?”
戴宗摇头。
“并无刺字,都是干干净净的汉子。”
钱大通皱了皱眉。
“大牢里的死囚,大都是犯了命案的粗汉,脸上多有配军刺字。”
“若是没有刺字,直接顶替死囚,路上押送的官兵若是细查,怕是要露馅。”
李逵一瞪眼。
“那怎么办?难道还要在俺们兄弟脸上刺字不成?”
钱大通连连摆手。
“铁牛兄弟莫急,我自然有办法。”
“这十个人,我不让他们顶替死囚。”
“前几天,大牢里新收监了十几个因流言被捕的商户和百姓,这些人身上没有刺字。”
“朝廷的文书里说,因流言被捕者也要一同充军。”
“我可以用他们的名额,把梁山的兄弟换进去。”
“就说他们是犯了流言罪的重犯,直接混进起运名单里。”
戴宗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此计甚妙,流言被捕者并无刺字,确实更容易蒙混过关。”
李逵在一旁插话道:
“那要是路上被押送的官兵发现了怎么办?”
钱大通笑了起来。
“铁牛兄弟有所不知,这次押送的官兵,都是我们江州本府的兵马。”
“带队的提辖跟我交情不浅,一路上少不了他的好处。”
“只要名单对得上,人数对得上,他才懒得一个一个去验看长相。”
三人坐在雅间里,又商议了片刻。
从人如何进城,到如何在大牢里交接,再到如何应付官府的盘查,都商量得妥妥当当。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钱大通站起身,准备告辞。
“戴院长,铁牛兄弟,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安排。”
“等我把牢里的关节都打通了,再给你们送信。”
戴宗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到钱大通面前。
“钱兄弟,这里是五百两银子,你拿去打点牢里的兄弟。”
“穷家富路,办事不能缺了银子。”
钱大通看着那布袋,急忙伸手推辞。
“戴院长,你这是干什么?”
“我是真心想投奔梁山,这事是我给寨主哥哥的投名状,怎么能要你们的银子?”
“快收回去!”
戴宗硬是将布袋塞进他的怀里。
“钱兄弟,一码归一码。”
“你投奔梁山是义气,但大牢里的那些人可不跟你讲义气。”
钱大通见戴宗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
他将银子收好,朝着戴宗和李逵一拱手。
“既然如此,那兄弟就收下了。”
“你们等我的消息,最多两日,定有结果!”
说完,钱大通转过身,快步走出了雅间。
……
接下来的两日。
戴宗和李逵在城内静静等待。
梁山在江州城内本就有不少暗哨,此时已经悄悄集结了十名精干的探子。
这些探子个个身手不凡,且心思细腻,是王寅特意挑选出来的。
两日后的傍晚。
钱大通的信终于送到了据点。
信上只有一句话:今夜子时,城北土地庙见。
……
子时。
夜黑风高。
江州城北的土地庙。
戴宗和李逵带着十名梁山探子,准时出现在庙门前。
没过多久,一个黑影走了出来。
正是钱大通。
他快步走到戴宗面前,低声道:
“戴院长,都办妥了。”
“牢里的管事和今晚值夜的兄弟,我都已经用银子喂饱了。”
“今晚正好轮到我值班,可以直接带人进去。”
戴宗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十名探子。
“兄弟们,这次的任务至关重要,一切听从钱兄弟的安排。”
探子们齐声应道:
“是!”
钱大通看着这十个精神抖擞的汉子,心中暗暗赞叹梁山果然藏龙卧虎。
他朝着戴宗和李逵拱了拱手。
“事不宜迟,人我这就带走了。”
“等他们进了大牢,我会给他们安排干净的单间,绝不受罪。”
“只等起运公文一到,他们便随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