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50里。
道观内,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花荣快步走入,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呈递给武植。
“哥哥,城内同仁药铺传来的消息,蔡京亲笔。”
武植接过信,随手撕开火漆,展信观之。
信纸上,是用馆阁体写就的几行字。
“大宋太师蔡京,百拜致书于梁山武大官人麾下:”
“日前承蒙不弃,得与贵军联络,京感佩莫名。”
“今赵桓小儿无道,命京查办城中流言。”
“京顺水推舟,已调拨禁军与开封府衙役大肆捉拿,茶坊、市肆、太学皆人人自危。”
“此举已成,汴京民怨沸腾,朝廷根基已动。”
“然有一事,京思虑再三,特此献策。”
“昨夜润州一役,宗泽、岳飞大败,折损兵马无数,连帅旗亦被斩断。”
“此等大罪,赵桓竟未予惩处,反令其回营继续整训。”
“大官人可遣细作,于城中、军中广为宣扬此事。”
“言皇帝赏罚不公,宗、岳二人无能却窃据高位。”
“如此,则将士寒心,朝臣必群起而攻之。”
“宗泽年迈,岳飞年轻,二人必不能承受此等口诛笔伐。”
“待其离心离德,大官人自可挥兵直取,易如反掌。”
“京专此奉达,静候佳音。”
武植看完信,脸色不太好看。
蔡京不愧是三朝老臣,玩弄权术的手段,确实狠辣。
这一招舆论攻势,直接戳中了宗泽和岳飞的软肋。
大宋朝廷本就重文轻武,将领一旦失去圣眷和民心,便离死不远。
武植想到了前世。
前世的历史上,那个在风波亭里,高喊“天日昭昭”的将军。
那是整个华夏民族千百年的遗憾。
如今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
岳飞成了自己的对手。
但他武植,绝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毁掉一个英雄。
要赢,就在战场上,用火枪、用大炮、用堂堂正正的兵法,将他彻底击败。
然后,收服他。
如果用蔡京的诡计,逼岳飞,那他武植与当年的秦桧、高俅之流,又有何区别?
武植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毛笔。
“蔡太师见信如晤。”
“在城中激起民怨之事,太师办得极好,记太师一功。”
“然,针对宗泽、岳飞之策,大可不必。”
“此二人虽为我军之敌,却也是当世之豪杰。”
“梁山行事,向来堂堂正正。”
“若以阴谋诡计害之,非梁山好汉之所为。”
“太师只需继续在城中推波澜,激化民愤即可。”
“宗泽与岳飞之事,切莫插手。”
“武植字。”
写完,武植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
“送回同仁药铺,让掌柜立刻转交蔡京。”
花荣接过信,行礼离去。
半日后。
汴京,太师府密室。
蔡京拿着刚送回来的信,眉头紧锁。
他反复看了三遍,脸上的疑惑之色越来越浓。
“这武寨主,到底在想什么?”
蔡京自言自语。
片刻后,他把谋士詹度叫过来。
詹度此人极擅揣摩人心。
“先生,你来看看这封信。”
蔡京将信递了过去。
詹度接过信,迅速浏览了一遍。
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笑意。
“太师,这位武寨主,是在惜才啊。”
詹度将信放下,缓缓说道。
蔡京皱起眉头。
“惜才?”
“他与那岳飞是敌非友,战场相见,你死我活。”
“即便真的惜才,想收服此人,不更应该将其逼入绝境,让他对朝廷彻底失望,从而投效梁山吗?”
在蔡京看来,逼反一个人,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让他无路可走。
詹度摇了摇头。
“太师,您这是以常理度之。”
“但这位武寨主,显然不是常人。”
“太师可曾想过,如今梁山之上,那些朝廷的降将,都是如何上去的?”
蔡京一怔。
詹度接着说道:
“林冲,是被高俅逼得家破人亡,无路可走,这才上了梁山。”
“关胜,是被朝廷猜忌,战败后投降。”
“呼延灼,亦是战败之后,走投无路,最终归顺。”
“这些人,确实都是被逼上梁山的。”
“但太师请仔细想想,逼他们的,可曾有一次是梁山用计?”
蔡京沉默了。
他仔细回想梁山崛起的过程。
确实。
梁山从未主动设局去陷害过朝廷的将领。
每一次,都是朝廷自己内部倾轧,将这些良将逼到了绝路。
而武植,只是在最合适的时候,伸出了手。
詹度继续说道:
“武植此人,收服将领,靠的是堂堂正正的击败,以及梁山那分田免税的‘大义’。”
“他若用阴谋诡计逼岳飞上山,岳飞即便迫于形势投降,心中也必有怨恨。”
“唯有在战场上,在岳飞最擅长的领域,将他彻底击败,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蔡京听完,长叹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这武寨主倒真是个怪人。”
“放着捷径不走,偏要走最难的路。”
“他这般行事,难道就不怕妇人之仁,反受其乱?”
詹度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太师,这绝非妇人之仁。”
“依在下看,这正是武寨主高明之处。”
“世人皆知‘术’,玩弄阴谋诡计,虽能得一时之利,却失了天下人心。”
“武寨主所行,乃是‘道’。”
“以堂堂之师,行大义之事。”
“他要的是一个死心塌地的国之栋梁。”
“用道不用术,这才是武寨主最可怕的地方啊。”
蔡京坐在竹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密室内的烛火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用道不用术……”
蔡京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他玩弄了一辈子的权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最得意的手段,在真正的“大义”面前,竟是如此渺小。
“既然如此,那就照他的意思办吧。”
蔡京揉了揉额头,疲惫地挥了挥手。
“告诉下面的人,只管煽动民怨,莫要去碰那宗泽和岳飞。”
詹度躬身行礼:
“遵命。”
也就是在这一刻,蔡京开始考虑,以后在这位武寨主面前必须有所收敛。
不能再玩以前那些权术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