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六,是谦湖成亲的正日子。

寅时刚过,胡六等下人就翻起身来,有的去厨房做饭时,有的去叫主家起床,有的去把马厩里的马牵出来。

最先醒的是住在外院的谦湖、谦海和任凉三人,谦湖几乎一夜未眠,刚合上眼就醒了。

但他一点也不困,整个人充满了精神与兴奋,今日是他正式娶亲的日子,从今往后,他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谦湖想到美丽动人的原家小姐,心头一片火热,他将是有媳妇的人了!

谦湖这边还在飘飘然,谦海和任凉已经一个打水,一个找帕子,把他按着洗漱了一遍。

谦海站远两步打量三哥,点头说道,“梳头让娘身边的攒竹来,她梳头手艺最好。”

任凉穿好棉袄出屋一趟,到大门口转了一圈后很快回来,“迎亲的鼓乐队已经到门口了,二哥正在点人。”

“这么快?”谦湖瞬间紧迫起来,顾不上别的,披上衣服想往外走,和来送饭的天冬碰上。

“三爷,二爷说叫您直接在屋里吃些东西垫肚子,然后换上新郎官的衣裳,出门去原府迎亲。”

天冬把双层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桌上的烛火照亮里面的食物。

拳头大的肉包子装了十几个,还有一盆青菜肉丝稠粥,一碟炸糖糕,都是扎实顶饿的吃食。

谦湖身为婚事的主人公,今日要从早到晚忙一天,下次有空吃东西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起床这顿必须吃扎实了。

谦海和任凉也坐在桌边,陪谦湖吃早饭,待会儿迎亲他们也要跟着,应对女方那边的“小刁难”。

等几人收拾好,云歌和白鹤明也听见外面的动静起来了,打扮一新的谦湖来到主院正房,见过爹娘。

“爹,娘,我们这就出发了。”

正房四处点着灯烛,照亮谦湖身上崭新的婚服,婚服是专门买了红绸自家做的,针脚细密,款式漂亮,锦棠还有几个儿媳忙了个把月才做成,胸口和袖子上还有栾巧绣的花。

谦湖穿着新婚服站在屋里,腰带紧束,身姿挺拔,脸上涂了一层薄粉,更显得唇红齿白,顾盼神飞。

云歌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分,一眨眼快两年过去了,那个刚穿越来时一身坏毛病的半大少年,也到了成家的时候。

“去迎亲吧,外头还天黑,路上小心些。”云歌点头,“凉儿,谦海,你们机灵一点,到了原府要帮衬着谦湖。”

任凉说道,“舅母放心,我们晓得。”

谦海笑着说,“娘您就等着吧,我们一定帮三哥把三嫂迎回来。”

古代婚礼的一些习俗和现代一脉相承,男方去女方家迎亲时,女方家会拦门谑亲,设置几道关卡让男方来解,过关才能接亲离开。

常见的拦门关卡,文的有催妆诗、却扇诗,武的有投壶、射箭,虽然正常来说女方那边不会太为难人,但男方过关时表现的太拉垮,也脸上不好看。

正因如此,男方迎亲时会带上几位亲友,帮助自己面对拦门的关卡。

任凉和谦海跟着就是去做这个的,作诗的环节让谦湖自己上,要是有动手的环节,谦湖不擅长,任凉和谦海就能顶上去。

三人出了院子,来到街上,白家的两匹马和任凉的马都已经牵到了外头。

三匹马额外喂了一顿豆料,身上洗刷的干干净净,笼头和马鞍在清晨的微光下闪着亮光,谦湖乘的那匹马还绑了一朵巨大的红绸花。

任凉上马前看了眼天色,“今日是个晴天,没有下雪的迹象。”

大家听了这话都高兴,晴天好啊,不下雪的话天气没那么冷,还不用惦记着扫雪,是个好兆头。

云歌听着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离开门口,对白鹤明说,“待会儿新人拜堂,你紧张吗?”

准备了好几个月,事到临头,云歌突然觉得紧张起来。

虽说穿越来时,她就已经当婆婆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儿媳妇进门啊。

随着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的增长,云歌对现在的身份越来越有代入感,逐渐真正成了这个时代的一份子。

白鹤明无奈道,“咱们不过是坐在正堂当中,看他们磕个头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但白鹤明还是和云歌一起吃过早饭,就换上了隆重的衣裳,等待宾客上门。

白鹤明不在乎这些东西,但他愿意陪云歌做任何云歌想做的事。

这是他过去十年梦寐以求的日子。

白家处处张灯结彩,从里到外各处院门大开,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家人和下人们忙前忙后,在搭好的棚子里穿梭。

谦湖结婚,小学堂放了三日的假,几个孩子们都收拾妥当,来到正房陪云歌说话。

纯宜、纯宁和语灵穿着一色的茜红色袄子,外搭兔毛坎肩,下面是百花穿蝶白绫裙,头上都戴着喜庆的红绢花,排成一排站在左边。

霄英和霄茂则是朱红褂子,石青灯笼裤,脚上踩着兔毛小靴,头发用小发冠束在脑后,并肩站在右边。

白鹤明中举后,白家一直有事忙,几个孩子还没正经见过外客,趁着这次成亲,也让孩子们在苏州府城的社交场合正式露个面。

云歌看着可爱的孙子孙女们,心情愉悦,“瞧瞧咱家的孩子们,多么乖巧水灵。”

攒竹听了凑趣道,“可不是,待会儿客人来了,看见咱家的少爷小姐们,定是个个夸赞呢。”

语灵叫云歌说得不好意思,垂下头去,纯宜却扬起尖尖的下巴,她是爷爷奶奶的孙女,就是最优秀的,不会输给任何苏州府城的官家小姐!

霄茂心里在琢磨别的事,“奶奶,三婶进门后,我们是不是很快又能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呀?”

云老太带着一家人早早过来帮忙,在外头听见霄茂的话,忍不住连声笑着说好,“都说小孩子的话最灵,霄茂这么说了,歌儿你就等着抱新孙子孙女吧!”

云歌笑着起身迎接母亲,“娘,您来啦。”

朝后看去,吴珍娘的娘亲尤秀蔓也带着吴宽登门了。

“亲家母,我可是天没亮就起来赶你们的好日子,没来迟吧?”

云歌笑道,“没来迟,都快进来坐吧。”

今日婚宴人多事杂,云歌不仅请了云老太,还请了尤秀蔓这个亲家当帮手,在古代亲戚之间这样互帮互助十分常见。

众人坐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其他宾客也陆陆续续上门了。

白鹤明带着谦山和两个孙子接待男客,云歌则带着孙女们接待女眷。

迎亲队伍还没来,仪式无法开始,云歌便把女眷们分了三拨,安排在三处屋子里。

一波是官家太太们,由云歌自己带着妙儿和任茵接待;一波是商贾家的女眷,由尤秀蔓压阵,锦棠代表白家招待;第三波是关系近的普通亲友们,由云老太带着儿媳耿氏,加上栾巧一起招待。

至于吴珍娘和蒋桂花,两人要合作盯着厨房和安排宴席,这是正儿八经的管家权,云歌把它们交给了已经历练出来些本事的两个儿媳。

约莫巳时二刻,云歌看见谦川急匆匆跑到门外,叫出纯宜安顿了几句。

纯宜悄悄来到云歌身边,附耳说道“奶奶,爹爹说三叔他们迎亲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