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棵树下的叶子再扫一扫,才半日,怎么又落了一堆。”
“门槛上的漆还得补,不然大门打开,缺漆的地方看着太显眼了。”
“到时候外院内院都要迎客,天气冷,娘的意思是在院里搭棚子,先把地方空开。”
谦山擦着额头的汗,跑前跑后忙活,嘴里呼出的全是白气。
三弟娶亲,老二忙着在外头采买,他这个大哥则忙着布置宅子。
可是娘亲自交代给他的活呢,娘说他办事细心实诚,这活只有交给他才放心!
谦山想到这里,不自觉挺起胸膛,他还是娘最信任的儿子!
蒋桂花从夹道过来,谦山看到她后问,“二弟妹,院子里的棚子怎么搭?”
蒋桂花停下脚步说,“老二已经在外头和搭棚子的人说好了,我去给娘说一声,看娘什么时候搭。”
蒋桂花走进正房,云歌正在和元老太说话,云歌没操办过婚事,得有个阅历丰富的在旁边帮衬着。
这会儿云老太就在帮云歌挑成亲那日穿的衣裳,除了云歌自己的,还有家里其他人的。
成亲那日两家的亲朋好友都要来贺喜,白家人若是穿的不像样子,恐怕第二日就传遍南直隶了。
除了云歌和云老太,任茵、妙儿和栾巧也在屋里,三人正忙活着打开箱子,把各房送来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瞧。
今年过冬的衣裳,每人有份例里的一套,各房又自己添钱拿云歌给的皮子做了一套,云歌还给几个小孙子小孙女额外加了一套。
一通加起来,白家人现在也是能按场合挑衣裳款式穿出去了。
云老太说,“我看几个小的都穿你额外加做的这套衣裳,男孩和女孩各用一样的布料,款式和手艺也像,到时候站出去,一家人看着齐整。”
云歌也觉得这样好,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们穿着同款的衣裳,一看就是一家人,又可爱又显得家庭和睦。
任茵几人便把衣裳挑出来放在一边,正式穿之前还要熨烫一遍。
蒋桂花趁着这个空子对云歌说,“娘,谦川联络好搭棚子的人了,骨架用竹子和木头,上面蒙毡布,四面用红纱,里面烧炉子取暖,连同搭建租一日是一两银子,城里人家冬日办席都是这么搭的。”
云歌说道,“这么着让他们提前来搭吧,不然我怕这两天又下雪,棚子就不好搭了。”
云老太问道,“你三媳妇娘家那边来多少人?”
云歌说,“原学政和他夫人来,三媳妇的长姐听说是病了,来不了,他姐夫那日倒是会过来道喜。此外还有几家叔伯派来的人,加起来一桌就够了。”
云老太问,“三媳妇的舅家不来人?”
云歌说道,“说是京城路远,不方便来,只派下人送来了礼。”
就算路远,到底是自家女儿的孩子出嫁,派个表哥表弟什么的来喝杯喜酒,也比只让下人来好看啊。
这话云老太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口,她已经敏锐地意识到,女儿的三儿媳和舅家之间是有问题的。
“到时候娘家人要单独招待一桌,就摆在正房吧,你看那日要不要请个戏班子?”
云歌没怎么参加过苏州府城的婚礼,虚心问道,“娘,这边成亲请戏班子的多吗?”
“也不是都请戏班子,但要给席上请几个说笑乐呵的,男人和女眷两边都要有,不然只吃席没什么意思。”
云老太身为药婆子,有自己的关系网,从云歌那里拿到几个方子后,在苏州府城更吃得开了,这一两年吃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婚席。
“男人那边可以请百戏杂耍,或者单请弹琴唱曲的,女眷这边一般是请能说会唱的女先儿。”
云歌说道,“那就前头请两个唱曲的,后头请两个说书的女先儿,戏班子就算了,搭上棚子后地方本就不大,闹哄哄的吵人。”
云歌发了话,又让谦川去外头请唱曲和说书的,这个儿子已经完全历练出来了,外头的事都是他在跑动。
除了这些,成亲当日的席面也是重中之重,云歌估摸了下两家发出的帖子,算下来得备五十桌席面。
这么多饭菜,只靠家里几个仆役做不过来,云歌从外头雇了一批帮厨的厨娘,点心还有几道大菜直接从外头酒楼订,才算是安排妥当了。
蒋桂花管着记账,每一笔开支都要记在账本上,交给云歌看。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左手还搭在算盘上,瞧着窗户叹了口气。
老三这场婚事,光是这账本上记着的花销,都已经接近二十两银子了。
当初她嫁给谦川,家里连半吊都没花上吧。白家送到原府上的嫁妆,更是让蒋桂花看都不敢多看……
“娘,娘亲!”纯宁稚嫩的声音唤回蒋桂花的思绪。
“娘亲,爹爹回来了!”
谦川大步走进屋子,先把沾着寒气的外衣脱掉,才抱起纯宁走到蒋桂花身边,“桂花,进来就看见你脸色不好,想什么呢?”
蒋桂花笑了笑,“没什么,刚才在算账呢,就是这几日有些累了。”
蒋桂花起身给谦川倒了杯热茶,谦川就着她的手咕嘟嘟喝了半盏,神神秘秘笑道,“我给你带了好东西,猜猜是什么?”
蒋桂花笑道,“你又带吃食了?我去主院叫纯宜回来。”
谦川摇了下头,“不是吃食,你再猜。”
蒋桂花疑惑,“难不成是专给我带的?什么东西这样卖关子?”
谦川清了清嗓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当年洞房花烛夜——”
“啊!”蒋桂花瞪大眼睛,一把捂住谦川的嘴,“闺女还在呢,你说什么不正经的!”
谦川呜呜挣开,挑眉笑道,“桂花,你谋杀亲夫啊?”
他把纯宁放下,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揭开。
“当时你说,想要一个新的红头绳,别家新娘子出嫁都有,只有你的是借来的旧的,还要还回去。”
“我今日在外头采办东西,正好瞧见了这个。”谦川晃了晃手中红绸编的头绳,头绳两端还有两颗小金铃铛。
“你瞧,我给你买回来了。这次可别念叨我乱花钱败家啊——”
谦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见大颗的泪珠从蒋桂花眼中不断无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