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进门,云歌移步到正房,和白鹤明坐在中堂上首,谦湖从马上下来,握了握手心的汗,走到喜轿前清了清嗓子。

“娘子,咱们到家了,下轿了。”

轿帘揭开,谦湖俯身把身穿华美嫁衣,头盖火红盖头的原惜年稳稳当当背起来,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娘之前下狠手练过自己,幸好今早饭吃足了,不然还是两年前那时候的力气,在这么多人面前背不动媳妇就太丢人了!

谦湖背着原惜年跨入正门,才放下原惜年,碧烟紧跟着上前,扶着她踩过马鞍,跨过火盆,新人相携来到了主院正房。

原惜年的嫁妆也跟着抬了进来,两人一抬,足足有四十八抬,全部放入了清出一半空间的三房小院。

有的嫁妆箱子上放了三摞土,那代表的是田地,有的嫁妆箱子上放了算盘,代表的是铺子,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家具与日常用品,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

吴珍娘看着送嫁的人搬嫁妆,悄悄在心里数着,三弟妹的嫁妆好像比自己的多啊,到底是官家小姐,自己就算有吴家补的嫁妆,也比不上。

不过想到二弟妹一点嫁妆都没有,她心里就平衡了。

人啊,只要能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不是最差的那个,就能把日子过下去了。

吴珍娘得意了一会儿,转头看见蒋桂花,怕她想不通,还特意劝了一句,“桂花,三弟妹的嫁妆多,是她出身就比咱们好,这是没办法的事。”

蒋桂花看了她一眼,坦然地说,“这些道理我明白的,大嫂,我没什么想法。”

吴珍娘心中惊讶,蒋桂花好像真的已经想通了,这是什么情况?二弟妹啥时候转性了?

蒋桂花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人不能总和别人比,因为世上总有人比你过得更好。”

“所以我要和自己比,只要现在过得比之前好,以后还能过得更好,就该知足了。”

那日谦川掏出那根红头绳,蒋桂花想起自己嫁到白家时最初的愿望,大哭了一场,事后心里仿佛有什么厚重的枷锁被解开了。

她要和自己比,现在的她有两个聪明健康的女儿,有一个会赚钱而且心里有她的丈夫,还有厉害且不偏心的婆婆,高中解元的公公。

她要是还不满足,那些真正命苦的人,该找谁说理去?

蒋桂花的转变让吴珍娘大为震惊,不过现在她也没空细想这些。

两人去主院正房,看着三弟和三弟妹拜完堂,又一个带三弟妹去三房小院等待,一个去厨房那边告诉厨娘们准备开席。

云歌招待女眷们在后头宴乐,坐在她这桌的,都是家里身份不低的官眷,原惜年的母亲朱夫人也坐在她身边。

其他桌子也都安排了和白家沾亲带故的陪客。

事先请好的女先儿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抬着小鼓上前请安。

这些女先儿是大户人家女眷宴席上的常客,什么都会一些,且个个有拿手的本事,今日请的这两个,最擅长的是讲世情故事。

别以为古人保守,很多夫人、太太们听的东西,放到现代说不定会被判定违规发不出去呢!云歌去外面赴宴时曾听过几次,大为震撼。

今日因为席上还有孩子和年轻小姐,云歌没让她们表演那些大尺度的故事或者曲子,只让她们挑些有趣的笑话讲,又说了几个结局喜庆的节妇孝妇的故事。

云歌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此类故事在宴会上的出场率极高了,它们虽然无聊,但绝对不会出错啊!

夫人、太太们也不是真的想听节妇孝妇,只是需要有个轻松的烘托气氛的背景音,就像过年时候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一样。

……

三房小院,原惜年坐在拔步床上,手下摸着柔软的锦被,心脏扑通扑通跳。

今日是她第一次被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子背起来、被牵着手走路,虽然盖着盖头看不清楚,但听到白谦湖有些紧张的呼吸声,原惜年心里便小鹿乱撞。

小院里摆满了嫁妆箱子,其他人都在外头吃席,只有碧烟在院中陪着自己。

原惜年听见院门处隐约传来敲门声,碧烟出去了一下,很快回来,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小姐,等外头吃完席还早呢,你先取下盖头吃些东西吧,不然身子扛不住的。”

原惜年迟疑,“这会不会不太好?”

碧烟劝道,“哎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谁知道呢?况且这些吃食是云夫人特意叮嘱送来的呢。”

原惜年问,“真的?”

碧烟笑道,“千真万确,云夫人身边的攒竹亲自提来了食盒,云夫人说知道小姐肯定没休息好,困了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别累着了。”

原惜年心头熨帖,那丝加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的不安感被抚平了许多。

她终于明白了娘说的有一个好婆婆是多么得重要,女子嫁人,一半挑丈夫,一半就是在挑婆婆。

有了婆婆的疼惜和撑腰,她在白家的日子就稳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