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明言语已定,其他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白家虽然出了位解元,却十分低调,不见张狂之色,让那些暗中观察的人不禁点头赞许。
这家人的家风,当真不错,从农家跃升为解元还如此沉得住气,原学政嫁女的眼光,果然不俗!
城中舆论的风向又悄悄转了个弯,云歌却暂时没工夫听这些八卦。
她哭笑不得地对白鹤明说,“你中举这两日,门外天天有卖身的人。”
“有的卖儿女,有的卖弟妹,有的卖自己,甚至还有个卖老婆的。”
“问就是家里活不下去了,请解元老爷收了人赏口饭吃,但看他们身上的衣裳和脸色,都不像是吃不饱饭的样子。”
白鹤明淡然一笑,“这些人可不穷苦,都是些投机客。”
一来在解元家为仆,肯定比在商贾家为仆有脸面;二来白鹤明刚中举人,家中还没有奴仆,此时占个先,说不定就能成为白家的心腹,未来有大把的好处捞。
云歌明白这些人的小心思,所以一个都没答应,“他们在宅子门口越聚越多,我让凉儿去赶人,出手收拾了几个,才总算是清静了。”
云歌话锋一转,与白鹤明商量,“这些人是不能要,但家里确实得买下人了,你觉得怎么买比较好,是买官牙还是私牙?”
翌朝官方是有买卖仆人的牙人机构的,那些罪官的家眷,以及被抄没的仆人,都会被充入官牙,离开原籍贩卖。
但有资格从官牙中买人的人家毕竟是少数,且官牙里的仆役有时多,有时少,不一定能满足买家的需求,这个市场缺口就由私牙补上了。
私牙从民间采买人口,转手卖给买主,他们不管什么官身,也不管仆役来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想要什么样的都能找来。
白鹤明说,“我们离开前,去金陵府城的官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云歌点头,“我也觉得官牙更好,那就先看官牙的。”
私牙虽然方便,但安全性得不到保障,谁知道买来的人里有没有藏雷的?
而且私牙多从本地采买人口,仆役大多就是原籍的百姓,在外有能联络的亲人,这内外联合,就容易生出偷鸡摸狗之事。
相较而言,还是所有仆役的身份都有官方背书,且被运出原籍贩卖的官牙仆役更叫人放心。
……
第二天早上,云歌就叫上了蒋桂花和任茵,由谦川赶车,前往官牙挑人。
车厢里,蒋桂花知道婆婆今日要去买下人,兴奋得坐都坐不住。
她有些理解大嫂的感觉了,遇上让人无比高兴和期待的事,原来真的藏不住!
——当然,能让大嫂无比高兴和期待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马车走到一半,蒋桂花忍不住问,“娘,您打算买几个下人使?”
她已经自己想过一遍了,爹娘身边肯定得跟人,然后得有个在家做饭的,有个出门赶车的。
三弟读书好,爹娘之前一直偏疼他,现在又定了学政家的小姐,怕是也会给一个下人使。
其他人她就不敢确定了。
不知道他们二房能不能分到一个下人,有了下人,才有当官家太太的感觉啊……
云歌看了一眼蒋桂花,蒋桂花这是被买下人的事弄得心乱了,先不理她,让她自己平静一下。
“茵姐儿,任家之前应该有下人吧?你觉得咱们该买什么样的?”
任茵闻言道,“舅母,任家之前有一个做饭的婆子,一个端茶倒水的丫头,还有一个干杂活的男人,是荒年买下的外地逃荒来的人。”
“这三个人是一家子,外头没有亲戚,自家人都在身边,才会一心一意待在主家。舅母若是买人,最好也一整家子的买,别挑单个的。”
云歌闻言,缓缓点头,任茵说的确实不错。
有亲人就会有牵挂,有软肋,通过亲人稳定手下,这是自古就有的管理方法。
古代派刺客、使者的时候,都要扣留家人作为把柄;现代找工作,hr也会把求职者家里的情况问个遍,选择最稳定最有软肋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女生求职时会编造并不存在的男朋友,找一个地方的工作,就在一个地方虚构一位感情稳定、即将结婚的男朋友。
谦川把马车停在官牙门口,云歌下车,说明来意。
新晋解元是金陵府城正当红的名人,官牙的官吏简单验过身份,就带几人进去了。
“解元太太来得巧,我们这儿上旬刚从北边来了几批人,还没卖完,太太可以好好挑一挑。”
“这是官牙目前还在的五十二名仆役的名册,上面有大致情况,太太坐下慢慢瞧。”
云歌听完官吏的话,微微一笑,她听得出来,对方是在示好。
人人都知道官牙的仆役好,官牙来了货,很快就会被各家挑走,管理这里的官吏们一般会把好的留下来,等那些权贵之家来挑。
白家也是沾了白鹤明这新晋解元的名头,才能看到这么多人。
云歌一行人被带到一处偏厅,上了茶水,云歌坐下,慢慢翻动手中的名册,大致看了一遍后,心里有数了。
她指着名册上的人说,“劳烦把这四家带过来,我亲眼瞧一瞧。”
这是正常的流程,在外面候着的牙人立即出去,不一会儿就把四家人都领来了。
云歌挑的都是人口在六人以内的小家,白家仆役少,买一大家子回去,宅子里的事容易被他们把持住,还是得有个制衡。
四家人排成队,一家一家进来给云歌等人瞧看。
官牙的仆役们精神都还不错,衣服干净,身体健康,看来一路上没有受多少磋磨。
第一家是从保宁府来的,四十多岁的一对老夫妻带着一对小孙女,儿子儿媳不知去了哪里。
第二家从是开封府抄来的,寡妇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大儿子,还有一个女儿,一个侄子。
第三家和第四家都是淮安府,原本属于同一个主家。
其中一家的男人曾是府上的管事,有老娘、妻子、两儿一女,十六岁的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
另一家则是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外甥女。
四家人都知道今日来挑人的是南直隶新晋解元的太太,有心被挑中,却因为规矩不敢主动说话,报完来历站了一会儿后,就被领下去了。
谦川和蒋桂花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连呼吸都不会了,等下人们下去后不约而同看向云歌,想看看娘到底会选哪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