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今日也起得比往常早些。

吃过早饭后,她让常婆子和任茵出门买些新做的糕点,自己则和蒋桂花把装一千枚铜钱的篮子放在院里的桌上。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放榜了。”

蒋桂花点头道,“已经辰时了。”

寅属虎,辰属龙,各州放榜多选在寅、辰二时,所以乡试榜又称为龙虎榜,南直隶放榜通常是在辰时。

贡院门前,放榜之地,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靠着任凉的身手,谦川三人挤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待会儿能看得清整个榜单。

天光渐渐大亮,贡院内传出悠扬的钟声,躁动不安的人群沉静一瞬,接着爆发出更剧烈的动静。

“辰时!辰时到了!”

“要张榜了!”

“一定会中举的!我儿一定会中举的!”

……

一叠叠声浪直冲云霄,在腰挂宝刀的官兵们的护送下,负责张榜的官吏手捧桂榜,一步步走出贡院,来到张贴榜单的告示栏前。

“桂榜打开了!快看快看!”

“粘快一点……快一点……”

“我好像看到了我家公子的籍贯,是不是我家公子中举了?!”

八千多秀才参加乡试,只有一百余人能中举,举人的名额实在是稀缺,榜单还没贴好,离得近的人群已经忍不住努力辨别上面的名字了。

谦川等人也在努力看榜,且是看靠右的位置,桂榜按排名从右向左填写,爹肯定在前面!

“老三!”谦川问谦湖,“榜上最右边为什么空出来一片地方,什么都没写?”

谦川虽然识了几个字,但对科举相关的东西显然没有谦湖了解。

谦湖说道,“桂榜上第六名至最后一名是提前写好的,而第一名到第五名,要等榜单张贴好后,由填榜人在从后向前一位位唱名后,当众填写上去。”

谦川惊道,“就在这里,当众唱名?”

老天爷,这可真是风光啊!

当着上万看榜人的面,在金陵城贡院大门口,万众瞩目之下,被高声唱出自己的籍贯和姓名,这是何等的气派!

谦川光是想想那个情景,就觉得心跳加速,止不住地颤栗。

“榜贴好了!”

几个张榜官吏终于贴好了桂榜,无数人向前挤,想早些看清自家人在不在上面。

原学政的大女婿习文栋排在第六名,是本届乡试的“亚魁”,原府和习府派来的人已经分了一位跑回去报喜了。

谦川和谦湖在人群中死死盯着桂榜看,一百余人的籍贯和姓名全部看完,就是没有看见爹的名字。

虽然理智告诉他们,爹应该是在没有填上去的前五名里,但谦川和谦湖还是难以自抑地紧张起来。

任凉也在看榜,他不止在看白鹤明的名字,还在寻找另一个人。

确认任廪生不在榜上后,任凉貌若好女的脸上绽放出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他知道任廪生的本事不可能考进前五,榜上无名,说明他此次没有中举。

真好啊……娘,等等我,等我再努力一点点,就可以为您报仇了!

“肃静!肃静!”

刺耳的铜锣敲响,镇住了拥挤的人群。

“奉陛下圣谕,南直隶恩科乡试已结。在此公布本届乡试前五名的举人姓名与籍贯!”

“经魁——欧修竹——太平府当涂县人士——”

唱榜官站在门内高声唱出新晋举人的姓名与籍贯,填榜官同步书写在桂榜上。

“经魁——耿安——松江府华庭县人士——”

“是我儿!是我儿!我儿中举了,我儿是经魁!”

一位头发花白,被家人搀扶着的老者涕泗横流,没有人怪罪他,纷纷向他道喜,难掩艳羡的目光。

老者的儿子不仅中举,还是南直隶的经魁,未来极有可能更进一步,成为进士!

乡试前五名有各自对应的称呼,其中第三名至第五名,被称为经魁,划拳时喊的“五经魁”、“五魁首”等酒令就是从这里来的。

转眼间,三位经魁已经公布,经魁的家人们欣喜若狂,贺喜声不绝于耳。

有人欣喜有人愁,有人一朝中举,苦尽甘来,也有人心中酸涩,焦虑难安。

谦川心想,爹,只剩前两名了,您可一定要中举啊!

他忍不住问,“三弟,你说爹会在前两名吗?”

谦湖茫然摇头,“我、我也不知。”

乡试前两名,解元和亚元,爹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他不敢确定!

“要来了。”任凉盯着唱榜官即将张开的嘴。

“亚元——古高卓——镇江府丹阳县人士——”

只剩最后一个名次!最高的名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唱榜官身上,耳朵高高竖起,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万事万物之上。

“解元——白鹤明——苏州府繁昌县人士——”

“是我爹!我爹是解元!哈哈哈哈哈!我爹是解元!”

谦川和谦湖面露狂喜,任凉也双眼发光,目光湛湛。

无数道喜和恭维淹没了他们,自此之后,白家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如果说院案首能算半个举人,那么解元就能算半个进士!

能在一州之地,还是南直隶这样文气兴盛的州夺得乡试第一,未来考中进士,金榜题名可以说板上钉钉!

“白老爷居然考中了解元!我要马上回去告诉老爷和夫人这个好消息!这下夫人和二小姐可以放心了!”原府管事吴二欣喜若狂,拼命朝人群外挤。

“不,不可能!他只是个乡下的穷酸老秀才,怎么可能!”另一个方向,原昭年的陪嫁心腹面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