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组组保结的考生进入贡院，金陵城上空，天终于蒙蒙亮了。
抱着和云歌一样想法的送考人占多数，贡院附近几个茶楼的二楼，座位早就满了，掌柜的光是想想今日一早上赚了多少钱，脸上的笑就藏不住。
云歌没有选择定溢价包厢，一个时辰一两银子，实在是太贵了，不划算。
现在路上的人不多了，她让谦川回家把自家马车赶过来，找了个空隙停进去，坐在马车里等白鹤明进考场。
谦川与谦湖二人在外头盯着，任茵则陪云歌坐在车里。
以平和的心态看乡试入场的考生，相当于看众生百态，不失为一种乐趣。
云歌看到有大户人家的子弟在奴仆与护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来到贡院外；也看到衣服上打着补丁的穷秀才一边嚼干馒头，一边还在默背文章。
她看到年纪轻轻十几岁的少年郎，也看到七老八十、胡子头发一把白还来乡试的老秀才。
这些人中，云歌也看到了原惜年的姐夫，那位在金陵城颇有才名的习文栋，他的名字被检验身份的小吏高声报出来后，围观的人都说起关于他的话题。
十多日过去，关于原学政膝下两个女儿婚事的比较和讨论，被人压了下去，但依旧有人记得，小声议论。
云歌坐在马车里，听着车窗外飘进的说辞，微微一笑。
原学政把幼女嫁给白家是觉得她只配低嫁？白家当家的只是个老秀才，当“长辈”的乡试会被“小辈”碾压？
等乡试桂榜公布，这些人恐怕又要换一套言论了。
云歌看着看着，眼看即将轮到白鹤明五人检查入场，突然感到身边的任茵呼吸急促起来。
“茵姐儿？”
云歌转头，看到任茵双眼发红，死死盯着一个方向，脸上的表情充满愤恨。
云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一群排队的秀才，仔细辨认，其中一人的长相与任凉任茵兄妹有几分相像。
云歌心头一动，“那是不是任廪生？”
任茵艰难开口，“……是，他就是我的血亲叔叔，也是在我母亲被小妾毒死后，靠自己的身份强行压下案子，又对我们兄妹赶尽杀绝的人。”
血海深仇之人就在眼前，任茵心跳越来越快，皮肤发红，瞠目欲裂，几乎无法保持往日的冷静与理智。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握住了她的双手。
“……舅母。”
“茵姐儿，舅母知道你的恨，但是现在，还不是报仇的好时候，你们还没有积攒出足够的力量。”
“你现在只能忍，不要打草惊蛇，等到万无一失时，再痛痛快快地为你们母亲报仇雪恨。”
“嗯！”任茵带着哭腔重重点头。
她明白，任氏一族是繁昌县望族，任廪生于科举一途颇有天赋，还有个好岳丈。
而她的兄长因为“以子告父”的污名，无缘科举，只能习武卖命，她也寄居在舅舅舅母家，帮不上什么忙。
就算他们拼死把任廪生拉下水，也无法光明正大地为母亲翻案，洗刷冤屈，还会毁了自己，令亲者痛，仇者快。
忍，她只能忍，她不信任廪生有舅舅厉害，终有一日他们兄妹二人会光明正大回到繁昌县任家，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
看着白鹤明通过检查顺利进入考场，云歌总算松了口气，让谦川赶车回去。
接下来三日，白鹤明都会在狭小的号房里答卷，第三日傍晚才能交卷出来，这期间的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别人帮不上任何忙。
回到宅中，两个小孙子孙女都醒来了，见到云歌后跑过来。
“外婆，外公去考试了吗？”
云歌蹲下把小外孙女抱起来，“对，外公去考试了，要后天才能回来。”
语灵掰着指头数了三个数，“外公好辛苦，要考好久啊！”
云歌笑道，“那等外公回来，语灵给外公捶捶肩好不好？”
语灵乖巧点头，“好呀，我知道外公肩膀酸的话要按风池穴和肩贞穴！”
这几日趁着空闲，云歌开始教导语灵人体穴位和作用，语灵十分有实践精神，每天都找人实验自己新学的穴位。
云歌没有阻止难得活跃起来的小外孙女，语灵的年纪练习施针还太早了，不够安全，练习按摩则没什么问题，反正她手劲小，按对按错都没明显效果。
大人们各有事忙，语灵的第一目标就是自己的大哥哥霄英。
起初霄英还不明白妹妹是什么意思，只见自己读书时、练字时、吃饭时，都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
霄英看向奶奶，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看戏，明显知道语灵的意思，但就是不帮忙说。
霄英只好自己问语灵，“语灵妹妹，你是不是有事想让我帮你做？”
语灵扭着手指，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我想帮大哥哥按摩。”
霄英知道奶奶在教导语灵穴位，颇有长兄风范地摸了摸小妹妹的脑袋，“好啊，这种事以后直接给我说就好了，你是我妹妹，不用这么小心。”
语灵的眼睛亮了一点，以前这样的事，她都是悄悄告诉纯宜姐姐，请纯宜姐姐帮忙说的。
这次出来纯宜姐姐不在，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己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亲口说出来一次后，她突然发现，原来把想要的说出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对语灵和霄英之间的互动，云歌乐见其成。
霄英小小年纪，已经有了长兄的气场和觉悟，而语灵也在一点点自立起来，不枉云歌这次特意把她和纯宜分开带出来。
孙子孙女们有长进，云歌比赚了一大笔银子还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