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云歌还记着在书肆听到的对话。
白鹤明并不是本届乡试的热门人选,没必要针对,把这些消息传出去的人,不是冲着他来的。
那么对方是冲着原学政,还是……原惜年?
知晓原惜年订婚详情的,只能是两家内部亲近之人。
云歌缓缓摇头,对这件事已经有所猜测。
这是原家内宅的问题,她作为准亲家,无法插手,只能回头给原家送帖子时委婉提一两句,看朱夫人如何处理。
……
又过几日,到了白鹤明与一同保结的秀才们来金陵的日子。
天气太热,云歌让孩子们留在宅子里,自己和谦川去城门口等人。
谦川说,“娘,我去接爹就行了,您在家歇息着吧。”
云歌摇头拒绝,与白鹤明分别十几日了,她想早些见到这个人。
谦川劝不住,没有办法,只好把马车赶出来。
金陵城中有卖冰的,夏日炎炎,冰是紧俏货,一盆就要小半两银子。
云歌打听过了,有条件的人家会在家里挖冰窖,冬日储冰,夏日用冰,这样能节省不少银子。
他们租的宅子有个小冰窖,但今年天热的出奇,冰窖里的冰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云歌让谦川去宅子主人那里问了问,拿来了冰窖钥匙,本来是要给钱的,但宅子主人坚决不收。
冰窖里剩下的并不多,得节省着用,云歌每日下午取一盆冰,放在花厅里,叫家里人都来花厅,做游戏,做针线,算账记账……一起蹭冰用。
今日出门,云歌在马车上也放了一盆冰,又在水囊里装了加冰的酸梅汤,这样等白鹤明来,就可以舒舒服服解暑了。
谦川把马车停在城门边的阴凉处,对云歌说,“娘,前两日镖局送来消息,说爹他们预计未时到,现在快到时候了,我在这儿盯着些城门。”
云歌说道,“行,你看着些。你爹这次是几个秀才一起雇了几辆车,由其中两个家境富裕的人家出了护卫,不是跟镖队一起来的,别认错了。”
从苏州府到金陵府路程不远,有的人家自己养了护卫,就不用跟镖队,这样出行时间更自由。
这次与白鹤明一起保结的秀才中,就有这样大户人家出身的,带了自家护卫。
能约好一起保结的,都是平日关系不错、互相信任的同乡,到了乡试这一步,也就无所谓谁占便宜了。
因为但凡他们其中一人出了事,其他人都无法正常参加乡试!
“娘,我看到了一对小车队,好像是爹在信中说的车队,我去问问?”
云歌揭起车帘,在城门口看到一队正在排队检查文书的车队,车队有六辆马车,十几个护卫。
“看着像,你去问问。”
谦川拴好自家马车,擦着额头的汗跑过去,与车队的护卫交谈几句,被引到一辆马车前。
“爹,我来接您了!”
白鹤明揭起车帘,从马车上下来,看向谦川身后,“你娘呢?”
“……”谦川顿了顿说,“娘在那边马车上等着。”
娘执意要亲自来接爹,爹也刚见面就直接问娘在哪里,这就是老两口的默契吗?
白鹤明回身对车队里的其他秀才说,“诸位同窗,家妻已在金陵城中租好宅子,我先行一步,待安顿好后,咱们再联系。”
五人都平安到了金陵,接下来不容易出什么事了,另外几个秀才与白鹤鸣寒暄几句,问清他的住处后,就放他离开了。
谦川问白鹤明,“爹,不是说这次三弟和您一起来吗?”
白鹤明道,“这次的车队分了两队,他在后面那队,晚些有人直接把他送去咱们的住处。”
谦川松了口气,不是三弟惹恼了爹就好,他可不想面对一个生气的爹。
白鹤明上了自家马车,握住云歌的手说,“才十几日不见,我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云歌笑道,“我也是啊,这些日子没你在,我都怪不习惯的。”
“一路上累着了吧,来,坐这边离冰盆近,喝口酸梅汤解解暑。”
白鹤明喝了好几口酸梅汤,舒服地叹了口气,“我这次和另一个秀才同坐一车,虽没有冰盆,但车上人少,跑起来后,风吹进车厢,还算凉快。”
这次车队是保结的秀才中其中一位安排的,白鹤明享受了最高一档的待遇。
不过谦湖就没这个待遇了,和行李还有其他秀才家的仆役们挤在后面的车队里,要晚些才能进城。
云歌说,“八月九日乡试,满打满算只有十二日了。”
“这十二日,你就专心在宅子里休养备考,调整状态,咱们大门一关,谁都不见,一切等乡试结束后再说。”
白鹤明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头我亲自给原学政写张帖子,乡试后再去拜访他,他会谅解的。”
提起原学政,云歌想起那日在书肆听到的对话,把这些事慢慢给白鹤明说了。
先说了本届乡试的热门人选、原惜年送来的礼物,又说了订婚消息泄露一事,以及自己的推测。
白鹤明握着云歌的手,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缓缓嗯了一声。
“本届恩科,圣上亲言要选务实之人,我在书院早就知道了,抱朴书院内许多人也在猜测乡试解元,但看好那习文栋的人不多。”
云歌来了兴趣,“哦?可是在金陵府城民间,他的押注率却数一数二,这是为什么?”
白鹤明笑道,“民间押注,看的是名气,习文栋是国子监司业家的公子,又是南直隶学政的女婿,本就有名,哪怕他才学平平,也会有许多人看好他。”
云歌说,“他一直有才子之名,不至于才学平平吧?”
白鹤明微微一笑,“他是有七分才气,但被吹成了十分。”
“他若没有我刚才说的出身和背景,是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的名气的。”
习文栋的文章,白鹤明读过几篇,也曾与原学政交流时聊起过这个大女婿。
原学政的意思和白鹤明一样,习文栋目前的水平,好好发挥,考中举人没问题,但想中一州解元是天方夜谭,而且以现在的水平去考会试与殿试,怕是中不了进士。
马车在路上哒哒跑动,掩盖住车厢中的声音,白鹤明压低音量给云歌交了个底,“习文栋的天赋,还不如咱们家谦湖。”
云歌惊讶,“真的?”
白鹤明笑了笑,“你想啊,原著里谦湖一直在乡下读书,没有明师教导,也没有财力支持,就这样都在三十岁前中了进士。”
“而这习文栋,有着如此优渥的出身和资源,二十八岁才考举人,孰优孰劣,还不明显吗?”
云歌一想,是这个道理,她拿白鹤明和梅琅这样的天之骄子与谦湖比,谦湖是比不上,但放在整体中看,谦湖在科举上的天赋绝对是拔尖的了。
这一世有白鹤明的教导和指正,谦湖的学问与成就,肯定比原著中更高。
云歌捶了捶肩膀,摇头笑道,“怎么回事,突然发现自家孩子算是个小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