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住的宅子离贡院近,云歌没有叫谦川赶车,自己带着任茵和两个孩子直接出门了。
金陵府城和苏州府城都是江南水乡,两地离得近,房屋和街道的风格很相似。
云歌一行人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青石路一侧,小河中流水涓涓,船娘撑着长长的杆子,让乌篷船顺流而下。
霄英紧紧牵着语灵的手,出门前奶奶叮嘱过他,一定要时刻和妹妹在一处,两个人都不能走散。
贡院附近书肆鳞次栉比,许多乡试赶考的学子已经抵达金陵府城,想来书肆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新书,这一带地方,最近一等一的热闹。
云歌提前让谦川打听过贡院附近有名的书肆,直接带着孩子们走向其中一个。
“志勤楼。”云歌抬眼看着临街的二层书肆,“就是这里了。”
书肆是清静地方,虽然顾客多,但无人大声喧哗,一个小二看见云歌等人后迎上来,“娘子想找什么书?”
云歌看了眼书肆内部的情形,问道,“你们这儿人这么多,可是有科举新书?”
小二笑道,“娘子慧眼,我们有一套今夏最新刻印的墨卷,收录了近年各州乡试解元的文章,还请了名师注解,许多秀才翻看一看,立即就买了。”
古代科举题目虽然只从四书五经中出,但这不代表古人就没有考试用的教辅资料。
每届科举后,朝廷官方都会汇编刊印“程墨”,收录本届科举官方录取的范文,供天下读书人学习;
而“墨卷”则是民间书坊、书肆自己编纂刊印的科举考场佳作,起到一个对官方“程墨”的汇总和补充作用。
一套编纂精妙、注解详实的墨卷,可以让考生直白地看出优秀文章的立意、结构、笔法,进行学习和模仿,短时间内突击提升文章水平。
云歌看到许多读书人在柜台处排队购买,捧着《志勤墨卷》出来,知道书肆小二所言不虚。
“这一套墨卷作价几何?”
小二笑道,“一套五两银子,不讲价。”
五两!云歌心中惊叹,古代书籍价高,但一般一套书也就二三两银子,这套墨卷直接翻倍了。
科举墨卷这么贵,是因为人家根本不愁卖!
都到了乡试这一步,遇到有可能提高自己中举概率的墨卷,但凡拿得出钱的人家,谁会不买呢?
云歌记得,现代时有些鸡娃的家长,可是掏几十万给孩子补课都不手软的。
只是有的孩子的资质实在是一般,几十万砸下去,也没什么水花,最后考个三本,让家长后悔不已。
相比较而言,古代能参加乡试的人,至少已经考中了秀才,给秀才做教育投资,成功率可比随随便便鸡娃高。
云歌说,“给我包一套墨卷,再把你们这里的医书拿给我看看。”
小二热切地说,“好嘞!您带着孩子们上楼坐坐,我把医书找齐了给您送上去。”
开书肆比开一般铺子赚钱,因为朝廷法律规定,书籍是不收课税的,只用交坐税,每年光是税就能省下一大笔银子。
志勤楼二楼有许多用小屏风隔开的雅座,云歌带着家人们上楼坐下,要了一壶茶水,一碟点心。
出来玩没必要太小气省钱,志勤楼里参加乡试的读书人多,坐下听听他们的交谈,说不定能听到有用的东西。
云歌把小二送上来的云片糕推给孩子们,让他们安安静静吃糕,自己翻开小二找来的基本志勤楼里有的医书。
就在这时,她听到屏风另一边有个书生说道,“本以为明年才是乡试,没想到朝廷突然开了恩科,我都没有准备好,又不甘心错过一次机会,只能先来试试了。”
与他同行之人则说,“这恩科开得蹊跷……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五月突然颁布了公文,有些游学在外的人甚至来不及赶回祖籍。”
“张兄慎言!恩科如何,不是咱们能评说的,这是圣上隆恩浩荡。”
张姓书生道,“多谢伍贤弟提醒,愚兄失言了。”
伍书生说,“咱们尽力一试,今年不成,还有明年。不知今年哪些人会中举,南直隶的解元又会是谁。”
张书生想了一下,“你看学政大人的高婿习文栋如何?”
伍书生道,“我看不成,习兄虽然文采斐然,但在策问上差一些,我听说这次恩科,圣上点各州主考官时曾言明此次取举人要以务实为重,习兄的文风在这上面吃亏。”
“难道解元只能是那个祖籍金陵的院案首了不成?”
“非也。”伍书生道,“我听说学政大人还有一位亲家,是苏州府的院案首,今年也会下场乡试,他或许也有机会。”
云歌听到这里,挑了下眉,任茵看过来,云歌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出声,继续听下去。
“学政大人的亲家?学政大人的亲家怎么会今年才乡试?”
“贤弟有所不知,学政大人膝下有二女,一为原配所出,一为继室所出,原配所出的许给了习文栋,那继室所出的,则与苏州府院案首家的儿子定亲了。”
“看来学政大人特别看好那位院案首了。”
不然堂堂四品学政,怎么会把女儿许给连举人都不是的人家?就算那是院案首,但一州学政嫁女,谁家不想求娶呢!
张书生突然笑了两声,“这倒是有趣了,习兄虽然文风上吃亏,但以他的才气,在桂榜名列前茅不难。”
“而那苏州府院案首身为习兄连襟的父亲,作为长辈,若排名在习兄之下,未免脸上不好看啊。”
伍书生也笑了,“这就不是咱们管的事了,到时候看热闹吧!”
……
等两个书生相携离去,任茵凑到云歌身边,低声问道,“舅母?”
云歌缓缓摇头,“回去再说。”
原惜年与谦湖定亲的事,两家原本是对外瞒着的,打算等白鹤明考中举人后再公开,这样原府面子上好看些。
可现在,这个消息居然提前漏了出去,连外头的书生都知道了。
这事到底是谁干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