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旗两步跨到控制台前，一把接过黑色胶木听筒。
“红旗哥！是我，刘浩！”
听筒里传来刘浩粗重的喘气声，伴随着噼里啪啦如爆豆般的键盘敲击巨响。
“你在哪个阵地？”张红旗沉声问。
“海淀黄庄旗舰店！整个二楼机房全被我包圆了，你和单姐赶紧过来，有天大的硬仗交底！”
“二十分钟后到。”
张红旗扣上听筒，转头看向赵铁柱：“铁柱，备车，去黄庄。”
“好嘞！”赵铁柱扯过厚羊皮大衣就往外走。
黑色红旗轿车迎着纷扬的细雪疾驰，穿过空旷寂静的北三环路面。
凌晨两点半的黄庄路口，两旁店铺早已熄灯打烊，唯独飞宇网吧旗舰店门前霓虹璀璨。
推开双层防风厚棉帘，红牛饮料、热泡面与烟草混合的浓烈热浪扑面而来。
“这边！红旗哥上二楼！”
过道里值班网管一眼认出张红旗，连忙在前面小跑引路。
二楼大厅里，四百多台纯平大显示器泛着幽蓝荧光，屏幕上闪烁着热血传奇与半条命的激战画面。
大厅正上方拉着大红横幅：“热烈庆祝飞宇网络与际华院线达成全线票务联通”。
刘浩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白毛巾，一只脚踩在塑料转椅边缘，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
“红旗哥！单姐！”
刘浩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咕咚灌了大半瓶。
“怎么样了？”张红旗走到主控台前，打量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绿色数据流。
“全通了！真他娘的邪乎！”
刘浩抹了把下巴，指着身后的巨幅背投大屏：“全国八千六百家专厅全推送了新版收银系统！”
“用户一开机，桌面正中央就会弹出一张烫金电影票图标，点开就能直接选座！”
“具体的兑换规则落实了没有？”单楹秋从皮包里取出黑色记事本，握着钢笔轻声询问。
“照红旗哥白天定的规矩办！”
刘浩重重一拍操作台：“凡在飞宇网吧充值五十块网费的，前台当场吐一张十块钱的经典电影兑换券！”
“单买门票呢？”张红旗问。
“凭飞宇会员卡买，原价十五块的门票一律只要十块现钱！”
刘浩咧嘴直笑，露出一口白牙：“吧台的热敏打印机当场吐条形码票根，凭票直接进地质礼堂的闸机！”
“补贴测算做过没有？”张红旗侧头看向单楹秋。
单楹秋按动计算器：“际华拨出三千万专项基金，每张票补贴影院五块差额，账目完全吃得消。”
“老刘，这笔钱烧得极值。”
张红旗神色沉稳：“外资想靠断供胶片让老影院断流，咱们就用全国几百万网民把影厅塞满！”
“红旗哥你就瞧好吧！”
刘浩拍着胸脯打包票：“通宵包夜的年轻后生，天亮顺路换张票，正好进暖和影厅补觉看大侠飞天！”
“抓紧办，天亮前务必全线通畅。”
“妥了！”
刘浩扯着大嗓门喊道：“绝对掉不了链子！”
清晨七点半，冬日灰蒙蒙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西城区羊肉胡同口的大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挂满厚厚白霜，胡同口早点铺的炸油条香气飘散在冷风里。
刺骨晨风中，地质礼堂红砖门楼前的小广场上，却早早炸开了锅。
两扇紧闭的铁栅栏大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裹着厚呢大衣与军棉袄，哈着白气排成长龙。
队伍蜿蜒拐出胡同口，一直甩到了西四北大街的人行道上。
“同志，今儿真有修复版的《新龙门客栈》？”
排在头里的年轻小伙跺着脚张望：“听说是大银幕放4K超清？”
“那还能有假！”
后头穿皮领棉袄的大爷呵着热气接茬：“我在飞宇刚领的兑换券，十块钱一张！”
“十块钱看大片，这年头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旁边的大妈揣着双手直咂嘴：“对面那家洋影城看个外国片要四十多块，抢钱呢！”
“可不是嘛，谁乐意花大钱看洋人瞎咋呼！”众人跟着起哄笑嚷。
“开门了！”
队伍后头突然有人兴奋高喊。
八点整，售票室木栅栏窗口准时推开。
刘主任戴着红袖章，带着两名老职工推门出来维持秩序。
“大家排好队！别挤！”
刘主任举着铁皮喇叭大喊：“凭飞宇兑换券直接走绿色通道换座！”
“我要两张上午十点半的！”
“给我来四张下午的，全家看《少林寺》！”
热敏出票机滋滋作响，淡黄色的防伪票根唰唰吐出。
刘主任抓着带温热的票根递出去，收进厚厚纸币，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隔街相对的华盛现代化多厅影城门前，却是一片冷清。
宽敞气派的镀铬旋转门光可鉴人，大堂中央猩红地毯空空荡荡。
“瞧对面那长队，排得跟长城似的。”一名穿红制服的迎宾小姐揉着冻红的耳朵小声咕哝。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冷得像冰窖。”另一名迎宾叹了口气。
售票大屏挂着进口动作片排期，醒目标着四十五元的高昂价格。
华盛常务副总钱万里站在二楼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钱万里死死盯着对面翻滚的长队，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钱万里猛然转头，厉声喝问身后的主管：“一上午咱们到底卖出去几张散票？！”
主管擦着冷汗，战战兢兢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张？！”钱万里声调猛拔高，手里的咖啡杯险些跌落。
“开门两个钟头，就卖了三张……”主管声音发颤，“还有两对客人吵着要退票，要去对面看十块钱的。”
“退什么退！影院规定售出概不退换！”
钱万里把杯子重重砸在茶几上：“地质礼堂被好莱坞断了片子，哪来的底气排片？！”
“听说是际华搞网吧联动，充网费送电影票，全城老百姓都抢疯了！”
钱万里咬紧牙关，抓起长途电话打往香港。
“喂？史密斯先生！北京出大乱子了！”
钱万里对着话筒嘶喊：“际华拿自研设备放修复老片，把咱们的客流全给吸干了！”
下午三点，地质礼堂二楼放映指挥室里，暖风机呼呼吹着热气。
单楹秋推门进屋，将盖章的实时报表递给张红旗。
“红旗，首轮数据出来了。”
单楹秋眉宇间洋溢着掩不住的喜色：“截至两点半，全城三十家影院首日三万张预售票全线告罄！”
“现金流回拢多少？”张红旗放下茶杯问。
“网吧端累计吸纳预存超过四百万元，首期划转到各影院分成超五十万现金。”
单楹秋递过明细：“几家原本快断粮的老影院，账头瞬间全盘活了。”
“红旗老弟！真神了啊！”
刘主任满面红光冲进门，扬着手里一大沓票根残卷：“放映厅全坐满了！连过道加座都抢光了！”
“老刘，通知机房的唐工，今晚十点以后加开两场午夜场。”
张红旗站起身，望向窗外大雪初霁的四九城街道。
“洋人想让咱们开天窗，咱们就通宵亮着大银幕给他们看。”
“好！我这就去排班！”刘主任响亮应着，风风火火跑下楼。
急促的高跟鞋声突然在门外走廊响起。
单楹秋握着发出刺耳蜂鸣的手机疾步折返，脸色凝重。
“红旗，国家版权局涉外处刚转来一份外资联盟的紧急举报信。”
单楹秋将公函递上前，声音微冷：“好莱坞联合法务指控际华侵犯老片数字发行权，扬言明天上午去版权局全面封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