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旗接过单楹秋递来的传真公函,目光在落款处的红色印章上轻轻一扫。
“外资联盟动作倒挺快。”
张红旗随手把公函搁在桌角:“通知法务部,把当年封存的一号铁皮盒找出来。”
“早就准备好了。”
单楹秋微微一笑:“傅奇先生当年签的字据,连防潮纸都没泛黄。”
“好,明天会会他们。”
一月六日上午九点半,朝阳门内大街,国家版权局三楼第二会议室。
灰白色的铸铁暖气片泛着刺啦刺啦的冒气声,屋里燥热而沉闷。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门见山。”
国家版权局涉外处的王处长推了推黑框老花镜,神色严肃地翻开会议记录本。
长条形红木会议桌两端,气氛格外凝重。
桌子西头,好莱坞在华发行联盟总代表史密斯翘着二郎腿,神色傲慢。
史密斯身旁坐着外聘的杜邦首席法律顾问,正把厚厚一叠全英文起诉状拍在桌上。
“王处长,事实非常清楚!”
杜邦顾问操着一口生硬别扭的中文,声调格外尖锐。
“际华旗下影院擅自将二十年前的胶片拷贝进行数字化转码并公映,属于严重侵权!”
杜邦顾问挥舞着起诉状:“根据国际伯尔尼公约,我们要求际华立即停映全部四十八部影片!”
“同时,际华必须赔偿三千万美元的商誉及版权损失!”
“三千万美元?”
王处长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眉头微皱看向桌子对侧。
“张董事长,外资联盟的指控,际华方面怎么回应?”
张红旗神色从容,坐在皮质靠背椅上纹丝不动。
“王处长,想开天价索赔,先得拿出合法的权属链条。”
张红旗语气平缓,目光扫向对面的史密斯:“好莱坞八大托拉斯,什么时候成了长城和嘉禾的老板了?”
史密斯冷笑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当年的合拍公函只授权了传统三十五毫米胶片放映权!”
“二十年前世界上根本没有数字修复技术!”
杜邦顾问拔高声调附和:“没有约定的权利,就必须归原著作权人所有!”
“你们这是无证非法数字侵权!”
杜邦顾问拍打着桌面大声喧嚷。
“谁告诉你没有约定?”
单楹秋轻声打断,从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掌。
“把东西搬进来。”
两名身穿深色西装的青年法务推开屋门,合力抬进三只沉重的军绿色铁皮档案箱。
箱体散发着樟脑与防潮剂的气味,赫然印着深红色的火漆封印与档案编号。
“这是什么?”杜邦顾问眉头紧皱。
“这是二十年前白纸黑字的铁证。”
单楹秋取出一串黄铜钥匙,咔嗒一声旋开沉重的铅封铁锁。
档案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牛皮纸档案袋,每一份都用加厚防潮袋密封得严密平整。
她戴上一双雪白的棉质手套,取出一叠泛着淡淡油墨香的中英文合同原件,平铺在长桌正中央。
“一九八二年,长城影业与际华前身签订的全球全媒体版权转让协议。”
单楹秋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请杜邦大律师仔细看第七条第三款。”
纤细的手指稳稳点在合同正文的一行铅印小字上。
“本协议所授之版权,包含磁带、光盘、数字比特流以及未来科技发展衍生之一切介质。”
她清冷的话音一字一顿响起:“受让方享有全球排他之数字化复制、修复及公映权利。”
杜邦顾问愣了一下,急忙抓起老花镜凑上去。
“不可能!二十年前怎么可能写出这种条款?!”
杜邦顾问手指剧烈发颤,死死盯着那行黑字,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因为早在二十年前,张董事长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数字化浪潮。”
她眉梢微扬:“如果杜邦律师觉得不够,再看看合同末尾的鉴证钢印。”
杜邦顾问急忙翻到协议最后一页。
合同末尾,除了傅奇先生与石慧女士的朱红私章,赫然加盖着新华社香港分社的鉴证钢印!
更显眼的是右下角,香港最高法院大律师公署加盖的双重凸起钢印纹路清晰可见!
杜邦顾问僵在原地,捏着镜腿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手续怎么会这么齐全……”杜邦顾问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看清楚了没有?”
张红旗在旁边淡然开口。
史密斯腾地站起身,抢过合同死死瞪着钢印,喉结上下滚动,半天说不出一个词。
“看仔细了?”张红旗靠在椅背上再次发问。
史密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青筋暴跳。
“王处长,这是协议原件复印件与海关涉外备案存档底册。”
张红旗将一叠文件推到王处长面前:“际华每一步都合法合规,受国家法律全面保护。”
王处长仔细核对着钢印与新华社鉴证函,逐页翻看,脸上的凝重渐渐化为赞许。
“好!”
王处长重重合上文件夹,脸色陡然变得冰冷威严。
“史密斯先生,杜邦顾问,你们看清楚了没有?”
王处长目光如炬直视外资代表:“际华出具的版权链条天衣无缝,具有无可争议的合法性!”
“版权局当场裁定,驳回外资联盟的一切无理诉求!”
史密斯咬牙切齿:“王处长,你们这是地方保护主义!”
“住口!”
王处长拍案而起,怒目而视:“你们借跨国诉讼恶意阻挠国内春节文化消费,甚至意图搞行业垄断!”
“如果外资联盟继续无理取闹,涉外经贸委和工商局将立即启动反垄断前置审查!”
王处长抬手直指大门:“带着你们的废纸,出去!”
“走!”
会议室里几名年轻干事齐刷刷站起身,冷冷盯住两人。
杜邦顾问吓得浑身哆嗦,手忙脚乱地把散落一桌的英文诉状塞进皮包。
史密斯恶狠狠瞪了张红旗一眼,脸色灰败,灰溜溜地夺门而逃。
“痛快!”
合上档案箱的铜锁,单楹秋笑吟吟地看向张红旗:“这帮洋人终于尝到踢铁板的滋味了。”
“他们急了,说明咱们打准了七寸。”
张红旗站起身,神态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西服呢子大衣的领口。
“走,去外头透透气。”
两人迈着稳健步伐,大步走出版权局办公大楼。
朝阳门大街上空大雪初霁,正午的冬日暖阳洒在皑皑积雪上,折射出耀眼的亮光。
“单姐,通知宣发部门。”
张红旗走下花岗岩台阶,沉声吩咐:“连夜把版权胜诉公函复印一万份,贴在全城各大影院门口!”
“各大晚报头条全部刊登声明,把洋人的恶意举报,变成咱们东方经典的免费广告!”
“明白!我这就安排各家报社排版!”单楹秋干脆利落掏出手机。
“一定要把华盛影城的虚伪面目撕碎。”张红旗冷声补了一句。
“放心吧,证据全在手里。”单楹秋笑道。
突然,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在路边骤然爆响!
赵铁柱驾驶的黑色大切诺基越野车猛地横在马路牙子边,车身带起一片泥雪。
车窗砰的一声被赵铁柱一把推开,他探出大半个身子,满脸通红地冲着张红旗大喊。
“红旗!出大事了!华盛旗下十三家加盟影院的经理,把华盛总部大门给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