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岱错过了沈花花给程素年动手术这一茬。
对沈花花出现在这时代、这山寨,也感到不可思议。
“那人当真是沈花花?”
竹几被搬到吊脚楼最最角落,远离沈花花早前翻出去的那扇窗,离房中其他人也有点距离。
房子不小,居岱和李轻歌以及程素年只要小声说话,各占了角落或休憩或防备的韦三妹等人便很难听得清。
先前给居岱提灯笼的山寨中人给众人带来了晚膳,是李轻歌没见过的粗糙至极的米煮成的粥水,另加了一小碟跟后世没什么两样的梅干菜,只是因为食盐有限,淡了些。
两样东西李轻歌都吃不惯,居岱从麻醒那儿要回来了李轻歌的布袋,一边唠叨着“我就知道”,一边在里头翻找出两块糯米纸包着的压缩饼干来。
一块让韦三妹几人分了去,另一块掰碎了,分给程素年和李轻歌。
聊胜于无,总比刮喉寡淡的糙米粥好。李轻歌刚想往嘴里塞,程素年伸手把她的手挡了一下,示意她等一等。
李轻歌很快醒悟,程素年大概是被先前那碗毒茶毒怕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居岱。
居岱没瞧见他们二人的互动,也还不知道毒茶这一茬。人饿坏了,往嘴里塞饼干块,又灌下一大口粥水,畅快“啊”了一声。
程素年压在李轻歌手上的手便收了回去。
李轻歌赶紧和居岱一样,先吃饱饭,一切好商量。
“你看清了?真的是沈花花?她耳朵后头有没有明显一点儿的分界线?”居岱比划耳朵后头的位置,问完了李轻歌,又用古语问程素年。
李轻歌不太肯定,“我刚醒,又是刚瞎了醒的,她也没让我看耳朵后头啊。”
程素年在旁思忖后,才谨慎答:“似是有,但难说是否是灯火阴影所致。”
这个居岱比假居岱,对程素年的态度恭顺些,沉稳不咋呼,问李轻歌的、告诉李轻歌的,同样的话原原本本地也让程素年知晓了,一副三人要互通有无,避免信息茧房的意思。
李轻歌看程素年很是配合,不像对之前那个假居岱,总有隐隐的敌意。他对他们两个人的出处似乎也不好奇,戴了人皮面具的假居岱也没让他惊讶多久。
李轻歌其实很诧异程素年的接受程度之高。
他好像全然不在意她和居岱的来历不明。
“你来这儿就瞎了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讲过,不管是谁的记录还是记载,都没有提到过这件事情。”居岱说,现代话和古代话交叉着来,“他不知道李轻歌会瞎,但他知道我往李轻歌包里头放了秦臻她狗爹的玉珏。”
李轻歌咂摸出了一些不对劲,“你的古代汉语,好像没有那个假的好啊。”
磕磕巴巴的,生疏多年了一样不通顺。
居岱抿了抿唇,嘴硬,“你知道咱们汉语经过了多少次变迁吗?!我为了躲战乱、躲饥荒,到一地就得学一地的方言,各朝各代的官话还都不一样,你不……不都得学?!再说了你两岁学的话你还记得住吗?”
李轻歌做闭合嘴巴拉链状,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你继续。”
居岱嘴硬得面红耳赤,张嘴要说李轻歌,又想到什么,端正了态度,冲着程素年恭恭敬敬行礼。
“程大人,在下有几句私下里的话要和我阿姐交代,这几句私话就不与程大人同说了,但在下可保证,我姐弟二人全然是与程大人站在同一阵线的,程大人可放心。”
居岱说话的时候,李轻歌注意到背对着他们的麻醒,微微侧了头,但只是抬手扇了扇耳畔,好像是有什么飞虫。
程素年颔首,“但说无妨。”
居岱于是便和李轻歌将昨日的来龙去脉先讲清楚。
“咱们从头捋,你再接上你到这儿之后发生的事情。”
假居岱并非是在李轻歌到这儿之后,才出现的。
在他们还在李家老宅,被陈初六的火力压制得在祠堂前进不得退不得之前,假居岱就已经藏身在祠堂房梁上的阴影处。并且在李轻歌穿镜的当口,他从天而降,推开了居岱,完全取代了居岱的位置。
“拽你的腿的其实除了陈点子,还有我。”居岱啧了一声,似乎不知道怎么说,“我也琢磨不透,进祠堂的时候我是看过的,是没有人的,但他偏偏就是凭空出现了。咱们穿镜的时间和上次也对不上。之前没有陈点子,这回陈点子和我被甩在了离这儿好几里路的地方。”
李轻歌听得云里雾里的,恍然才回想到,自己确实没关心过陈点子和陈初六的去处。
“我怎么摸到这儿的就先不说了。到你说,到这儿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居岱指指她身上衣服,“我给你备的衣服还在包里,你穿的是谁的衣服?”
李轻歌想一想,看向韦三妹的方向,“是韦三妹给我换的。我记得我一开始是掉在了一个很小的空间里,韦三妹就开始扒我衣服。”
再后来,如何和秦臻对峙,如何因为她还不肯交出玉珏导致对峙升级,又如何说服秦臻给一丝喘息,再如何中毒,醒来看到沈花花,沈花花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李轻歌全都林林总总地说了个详细。
说罢了只觉得口干舌燥,便又喝了一大碗糙米粥水。
居岱低头细想了一阵子,似乎在消化信息。罢了,毕恭毕敬询问程素年,沈花花手术的过程。
和没将李轻歌的话翻译给程素年不同,居岱倒是把程素年的话如实翻译给李轻歌了。
这可比之前程素年在镜中边写边说高效许多。
在讲到沈花花特意提醒程素年,要让李轻歌尽快熟悉本朝官话的时候,居岱拧了拧眉。
“沈花花让阿姐尽快跟着程大人去京城,你们二人是什么想法?”
李轻歌当然是不愿意的。
“我之前没细想过,但今天夜里,韦三妹跟我说,我来这儿这件事情,已经被陈初六预告过了,他在韦三妹他们眼里跟先知一样。可你觉不觉得,陈初六在咱们那个时间里,拼死拼活地要在祠堂里跟上我,好从铜镜穿过来,那这肯定是咱们第一次来。以第一次来这个时间点为初次坐标的话,沈花花和陈初六早就出现这件事情,是不是太诡异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