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岱这头说了,也直接跟程素年提了,要给程素年挖矿去。
那矿还是李轻歌之前给程素年标记出来的,程素年前段时日不就正和镇南军的沈玉泉商讨如何不惊动京城,将那几个矿给挖了么。
昭安侯在桂陇暗地驻扎的人马已经被沈玉泉收了去,尚且还不知道昭安侯在得知消息后,会是如何反应。
程素年此来洼子寨,说不上是特意,但多少带了想利用秦臻及其麾下,借着地缘优势,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挖矿的意图。
居岱这一提,又提到:“在下有妙计,可令秦臻众人心甘情愿为大人做事,随在下去挖矿,解镇南军军备短缺之急。”
程素年没立即应答,只是看着居岱,似在心中揣测居岱的用意。
李轻歌先急了,居岱后头那些文绉绉的她听不明白,但居岱说去挖矿,留她自己闯荡这古代封建世界?
她一个人?!
“你跟我来就是要给他挖矿的?”李轻歌蹙紧了眉,“你要把我留在这儿?当土匪?”
居岱没说话,也没转头看李轻歌,死死看向了程素年,非得要程素年立马答应作答一般,诚恳又急切。
程素年便看向李轻歌,“轻歌以为如何?”
李轻歌原想说“那当然是不行”,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有什么立场和缘由,硬是要叫居岱留在她身旁,帮助她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李轻歌短叹,“我其实也明白,以你我二人这些时日的交情,你一定要跟着我来,再重复一千七八百年的历史和路程,却不仅仅是为了协助我这么简单,你应当有你的目的。”
居岱默了一默,还是没有看李轻歌,“男儿建功立业的心,放在什么时候,在哪个朝代都是一样的。我前半生浑浑噩噩,没有人生目标,不知道什么叫做人生理想,直到机缘巧合,跟你入了这局,才从收服洼子寨、自成一方势力,逐渐成将成王,差些就有机会一统中原。可惜我上回行差踏错,只差一步,之后就再没机会实现我的宏图霸业。这次来,我不想再错过时机,我也想青史留名。”
油灯即将燃尽,灯火小得已经照不清居岱的侧脸。
李轻歌暗暗握紧了拳,“可你青史留名,那不就是改动了历史?那之后——”
“我没有做,那才叫改动历史。”居岱终于转头,直视李轻歌的眼睛,“歌姐,我没有跟你提过,此代历史中有个姓居名定戈的枭雄,便是我。这事连陈初六都不知道。”
油灯的灯火即将燃尽,李轻歌渐渐要看不清居岱的脸。
程素年没出声,但麻醒在远处低声询问,是否需要添油。
居岱从容将桌上展开的布给叠了两叠。
程素年这才出声,让麻醒过来添灯油。
得了新油的火苗一下子窜起老高,一缕黑烟急促地从火苗尖尖逸出来,又被四面八方透进来的风拉过来又扯过去的。
麻醒及时用一把小剪子将过长的、已经炭化的一段灯芯剪去,油灯的灯火这才平稳下来。
圆圆的,一灯如豆。
居岱淡淡说:“我不会改变历史,因为我本身就是历史。”
李轻歌说不明白心里的滋味。
她以为是有人可依,有战友可共行,但到头来,其实还是得她自己独自面对,赤手空拳地在这个未知世界里搏斗。
“他知道你只会会成为一方枭雄吗?这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朝政吗?”李轻歌指的是程素年。
居岱方才说的话,没与程素年说。
居岱摊开没让麻醒看的那块布,拿了李轻歌手上的笔,蘸了水,在空白处画下此时舆图,标注了东南西北的方位,再在东南和北、西北三处地方打圈,又添上了几个箭头。和李轻歌解释,并和程素年重复:
“时不我待,李朝三面受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你们的皇帝沉迷仙道,重文轻武,军权又分散在昭安侯、镇南军和北游防军诸位将领手上,军备管控又过分严苛,民间不许私藏兵器,国内矿藏产量也远远跟不上所需。不管是武器装备,还是边防人数,已经不足以应付这三处的强敌。不出三年,李朝全覆。可若能未雨绸缪……”
居岱说到这里,对李轻歌说的,和对程素年说的,又不一样了。
李轻歌早从陈初六那儿得知李朝更为详细的历史,居岱说的不出三年李朝全覆,其实和她从陈初六那儿以及正史记载中的不一样。正史记载中,李朝确实经历了这三处倭人和蛮人的同时入侵,虽然确实大概是在此时的三年后,但李朝顽抗了十年不止。
因此居岱对李轻歌说的是,“若能未雨绸缪,三年内,我可以帮助程素年斩除昭安侯,再换个人做皇帝,我甚至可以帮助程素年自己做皇帝。这样李朝便不会倾覆,再苟延残喘几十年,足够程素年寿终正寝。”
而对程素年,换皇帝的话不好说,居岱便迟疑顿了一顿。
程素年算是愚忠,史上有载,陈初六也有说过的。
这一顿,恰好外头有惨叫声传来。
有人高喊着“李轻歌”“李轻歌”,伴随着一个哗啦啦的铁链声响,拍打不同地方的门。
又有人在追逐这人,骂骂咧咧的吼叫声不绝于耳。
李轻歌怔了一怔,听出这是陈点子的声音。人才反应过来,便看到居岱神色一变,颇忌惮地匆忙扫视她一眼,随后比她更快站起身,快步往门外走去。
房里的麻醒和韦三妹等人已经被外头的声音惊动,看向被惨声呼唤李轻歌的同时,也都往房门那儿去,要出去看个究竟。
可居岱开了门,快手就将门扇在身后一合。整个人身体挡在门前,双手背后,将门扇拉得死紧,没放一个人出去。
陈点子的惨叫让李轻歌眼皮和心头都在狂跳,只觉得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要出门看,居岱不让人出,急得李轻歌狠砸好几下门扇。
“居岱!陈点子怎么了?!你让我出去!”
居岱不回应她,只高声叫人把陈点子拉回去。
李轻歌在房内只听得陈点子有个呜呜呜的呜咽声,好像被人捂住了口鼻。铁锁链哗啦啦响,越响越小声越远。
突然,猛地一声响后,陈点子像是用尽毕生力气,歇斯底里怒喊:“居岱!你不是人!”
声落,外头再没有动静,连铁链声都没有。
李轻歌心头重重一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