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是单枪匹马来的。
怒吼的声还没完全落下,门扇又被踹开,先于人进来的,是两柄大力流星锤。
坠在流星锤后头的铁链极长,带着破空的风声,气势霸蛮地就往房里飞来。
可就连李轻歌这样不懂武的,都察觉出这实在不是一个很适合用在此地的兵器。
房门窄,房间大又深。流星锤的铁链再长,又能长到哪儿去?能不能砸中人另外说,就光说好不好收、能不能快收好使下一招这一点,李轻歌就觉得不容乐观。
果然,先甩进来的流星锤扑了个空。
随之快步而进的秦臻虽然收得快,没叫流星锤惯性落地,又或是反方向往她砸去。可离她最近的少年侍卫瞅准了这个空挡,提刀奔袭到她身前,举刀就刺。
秦臻尚才拿稳手中的流星锤,惯性还没卸,生生就力扛两锤,铿锵一砸,直把少年侍卫的刀夹在两锤之间。
圆如球的锤身上的尖刺再尖锐,又哪里能砸得断、夹得住那明显材质更上乘的铁刀?
少年侍卫持刀便往前力刺。
秦臻眼看夹不紧又挡不住,索性改夹为压,同时身子往前一翻,自少年侍卫头上翻过。也不恋战,下一锤就直冲程素年——身侧的李轻歌而来!
“那老头子砍不死斩不碎,我看你和他倒有几分相像,又是妖官的娘子,定也有什么过人之处!”
秦臻嘴角噙笑,确实不怀好意。
纵然李轻歌听不懂她在哇啦什么,看她这来势汹汹又势在必得,眨眼之间就已经欺近她面前,李轻歌也不是傻笨得不知道躲的人。
可她要躲,除了秦臻,自然也有人不让。
陈点子早在听到秦臻声音的时候,早就又惊又惧抓住李轻歌的衣角。一是想找个垫背的,二是确实有害李轻歌的心思。
他自来到此处,能不能像陈初六一样长生不老还没来得论,被居岱一路拖着在山间野岭狂奔,七荤八素之中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就被居岱献给一个女土匪头子,换取了他听不懂的东西。
这女土匪头子和她手底下的人,全然是未开化的野蛮人,上来就用百般兵器招呼他。他一个耄耋老人,就算已经知道自己不死似怪物,但这期间的折腾折磨,哪里是人能受得住的?
陈点子已然是惊弓之鸟,连秦臻的声音也听不得了,他心里又恨李轻歌,想要不是李轻歌,自己全然不会落到被人欺凌的地步。
因此秦臻突然转而攻击李轻歌,而非那个传说中妖怪所生的程素年,陈点子惊怕之余简直是要得意拊掌大笑。
秦臻一来,他就狠拽李轻歌的衣服,又用力捶在李轻歌的后膝弯上。
李轻歌顷刻间前后临敌,反应再快也快不过被捶得往前扑跪,要迎秦臻的流星锤而上的地步。
霎时间只听见有人大喝一声。
而后是两道身影,一从侧面来,生生横进李轻歌与秦臻的流星锤之间。二从斜侧面来,似山一样以一招铁山靠,硬是把秦臻连人带流星锤地撞开。
又偏偏!
那侧是沈花花白日翻出去的窗口!
窗沿不高,两道因狠力撞击紧挨的身影便这么裹挟着翻出去。
“居岱!”
李轻歌大骇,推开横进来的程素年,赶紧往窗前扑。
有人与她一样也扑来,试图捞两人。
电光火石,慌慌张张,李轻歌试图伸抓的手倒真抓住了什么东西。
只是那东西又硬又冷又滑,比李轻歌的手臂还要粗上一些,又以极快的速度从李轻歌手上往下脱去。
李轻歌还没来得及看,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手背便是刮擦的疼痛,紧接着手中重量沉沉,全然不是她能承受的,带得李轻歌也要往窗外翻去。
“抓紧!”
“歌姐!放手!”
“李轻歌!受死!”
有人揽紧她的腰,有人在窗下怒喝,又有人再捶她后膝弯,试图叫她重蹈覆辙,只是还没挨上她,就被人踢翻到一旁。
李轻歌只觉得手上千钧重的力,双脚都被拽得离了地,全靠紧环她腰间的双臂施力,将她往后扯,她才没跟着一起掉下去。
夜风中,屋内微弱灯光从不慎严密的竹板墙缝隙里透出去,更微弱地照出被李轻歌抓住了的流星锤的铁链,那一头被在空中晃荡的秦臻抓在手里。
而居岱先抓着的是秦臻的小腿,但秦臻下意识的挣扎叫他滑到了秦臻的脚踝处。
他似只有一手能用上力,比起秦臻能借由链条荡到吊脚楼底的好位置,居岱整个悬在瀑布之外。流水下的石壁湿滑,全然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居岱!”李轻歌大喊,试图将两人一起拉上来。
明知那是无用功,她还是仗着有程素年和麻醒的拉扯,咬牙使尽全力救人。
“放开老子!”秦臻意图荡进吊脚楼底,却因为居岱抓着她的脚而无法施行。
居岱人大体重,秦臻叫骂着他是不是要拽断他的腿,又叫骂:“反正你受伤会再长,老子之前砍你一刀,你不也没事么!?”
边骂边踢打挣脱居岱。
李轻歌看得心惊胆寒,声嘶力竭,“你别踢他!我能救你们两个上来!我能——”
抵着的窗台不过是竹板和木条所搭,承了五人的力,已经是不堪重负。连个吱呀的声音都没有,轰然一松,半面墙倏地全往外倒塌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轻歌腰上力道骤然加重,全力将她往后一拽。
李轻歌先是看得少年侍卫往外抛去的麻绳扑了个空,再看得麻醒不顾安危,自她身旁探出,一手按住她的肩,另一手捞过她同侧手上的流星锤链。
那不过是两个眨眼之间的事情,李轻歌却觉得过了很久,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被放得很慢,一帧帧从她眼前缓缓掠过一般,慢得她甚至能听见她耳旁的嗡鸣被拉得很长,音量高得盖过了所有的一切。
然后蓦地,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她被程素年和麻醒一拉一推的,和程素年双双倒回屋里,坐倒在地。
秦臻有了她和麻醒的助力,仗着身手敏捷,拽着流星锤的铁链,一下子就荡回了屋里。
而少年侍卫扔出去的麻绳先是伸直,又突兀一空。探出身去的少年侍卫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回头看向了李轻歌,又将视线撇开。
李轻歌靠在程素年的胸膛上,呆坐了好一会儿,只觉得程素年紊乱的心跳过分大声,太吵人了。
吵得她都没法听居岱有没有在喊她。
“哎,你也别难过。”
劫后余生的秦臻满脸得意之色,蹲到她面前,调戏一样伸手勾坐在程素年怀里的李轻歌的下巴。
“他死不了的,你看那老头儿不也没死么?你们不是一家人么?他是他儿子,是你阿弟,那就没事,死不了。”
李轻歌耳中嗡鸣声未消,得意洋洋的秦臻的嘴一张一合,只有几个字传进了她脑子里。
阿弟。
“我揍死你!我揍不死你!”
李轻歌暴起,抓住秦臻的头发,哇啦啦地什么都不管不顾,撕扯着秦臻的脑袋,把人往地上压,自己一屁股坐到秦臻身上,抓、拉、扯、扇、刮,劈头盖脸地全都招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