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揍死,还是揍不死,别说没听懂的挨揍当事人秦臻没听懂,就连听明白了的程素年,也没听明白。
秦臻是会武的。
而李轻歌充其量就是身体素质还行,会做第九套广播体操。
两个人的武力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连可比性都没有。可这会儿李轻歌全然丧失了理智,连面目都是狰狞的,重重压坐在秦臻的肚子上,手上没个章法,全无套招路数,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想抓就抓,想挠就挠,想抽就抽,手速极快,秦臻挡也挡不住。
“明明可以把两个人都救上来!你为什么要踢他!你去死!你也去死!”
李轻歌抓秦臻的头发,指甲都要陷进秦臻脑袋里,把秦臻脑袋往地上撞。双目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为居岱疼的。
秦臻倒是有心想阻挡,但李轻歌全如乱拳要打死老师傅,灵活得很,她挡得了这里,挡不了那里。
想来个鹞子翻身把李轻歌甩下去,双膝刚曲起来还没发力,那个叫麻醒的上来就踩在她的膝头上。跟帮凶无异。
程素年倒是试图阻拦李轻歌,但他左手里三层外三层裹着,不敢叫发狂的李轻歌碰着,尽全力也只以一肩挡在李轻歌身前,伸完好的那只手臂格挡在两人中间。
眼看秦臻趁那空隙要抬手还击,程素年眼疾手快又把她抬手那招打回、化解开。也是帮凶。
并这一化解,又叫打红了眼的李轻歌有了可乘之机,拳头梆梆两下就打在秦臻额角,霎时间就红肿起来。
等到韦三妹和韦引鹤也来帮忙,啊呀呀地劝说两人,非但没把李轻歌拉开,还被李轻歌肘击、推开,一左一右地一屁股跌坐在地。让原本乱成一团的场面更混乱,简直成了一锅稀烂滚烫的粥。
“居岱有什么错!陈点子又有什么错?!”
李轻歌嘶吼得满脸涨红,赤红的双眼满是热泪,被她倔强噙在那处,满得即将决堤。
“你凭什么伤害他们!你凭什么为了你的一己私利决定别人的生死?!你是罪魁祸首!你才应该去死!”
“还我居岱!”
“把居岱还给我!”
秦臻全然听不懂李轻歌的“方言”,咒骂着只能以手遮挡脸面。
正是李轻歌临近失控边缘的时候,少年侍卫江城在旁大声叫嚷:
“大人!大人!”
李轻歌的状态已然不大对劲,层层积压的压力已然要将她击溃,再不控制,往前恐怕便是癫狂痴傻之症。
程素年全然无暇分心去理会江城的叫唤,他自己也是觉得身上乏力,疼痛与焦虑同样折磨着他。
程素年只能拼尽全力,近乎将李轻歌拢在怀里,又要提防秦臻的反击——哪怕那是正当防卫。
“哎呀!大人!夫人!快来帮忙!”江城扯了嗓子喊,抬脚正抵在破窗边缘做地桩的一根木头上。
手里的绳子方才扑过空,这会儿直直绷着,早将他虎口磨出血来。
江城咬牙切齿,全身用着重力,喊了好几声也无人注意到他,只能咬牙切齿地,独自和绳子那头的重物拉扯。仍旧觉得不甘心,气极怒极,硬邦邦道:
“夫人!居岱!居岱还没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韦三妹。
她被李轻歌推倒几次,再要扑过去拦人,免得救命恩人打死自家契妹。顺着看过去,就看到江城在拉什么东西上来。
韦三妹看到了,韦引鹤顺着她的视线便也看到了,赶紧扑到边缘一看,惊喜“哎呀”了一声,急忙拉住江城后的绳子,一块用力:
“程夫人!你弟弟还活着呀!没掉下去呀!”
程素年听到了,看向那处,转头示意悠然踩着秦臻双膝的麻醒上前帮忙,不顾自己左手的刀口,双手立即捧住李轻歌的脸,用力把李轻歌的脸转到拉绳的几人那头,大声在李轻歌耳边道:
“轻歌!你看!你阿弟没死!你阿弟要被拉上来了!”
这大声闯进李轻歌嗡嗡作响的脑海里头,好歹把李轻歌的神志拉回笼。
李轻歌怔怔看着那处。
看几人的拉扯下,突然,有一只手“啪”地自外头挥进来,艰难扒住破了窗的地板边缘。
江城赶紧蹲下身,伸手去拽。于是另一只青筋暴涨的手也顺利扒上了残破的边缘。
湿淋淋的居岱猛然从那处冒出了头和肩,脸侧挂着两道从额上低落下来的血,混着水从下巴上往下滴落,甚是吓人。
李轻歌愣了一愣,“啊”一声就哭了出来。借着程素年以双臂拢着她的姿势,一压程素年的双臂,还无意踩了一脚秦臻,就往冒出头的居岱那边,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李轻歌一边哭一边嚷嚷,一边也伸手去拉居岱,要把居岱从悬空的地方拉进房里来。
众人齐心协力,居岱上来得倒是很顺利。直被李轻歌拉到房间更里头的地方,远离破窗那处,上下左右地检查他。仍旧是哭得厉害。
“我以为你掉下去了!我以为你死了!”
李轻歌哭得全没有形象,拳头几下砸在居岱肩头,这才发现自己双手指关节处通红,红得都肿了起来。指甲也疼得很,刚才那混乱一场打人,她自己也没落到什么好。
“运气好,拽住了一丛草。”
山间野草为了生存,根往往扎得极深。他今天当真是运气好。
居岱全身无力,惊魂未定,靠着房柱连连喘着粗气,看李轻歌毫无形象的泼妇模样,头发和衣裳都是凌乱的。再想到刚才在底下苦苦支撑的时候,听到上头的动静,扫眼去看秦臻,秦臻比李轻歌还要不能看,简直成了鸡窝头。
居岱笑出了声,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还以为我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会紧紧抱着我,让我不要走不要死呢。”
李轻歌能为他打秦臻,失控成那样,却没有拥抱大难不死的他。
果然当真……只是社会主义姐弟情啊。
“姐夫,你说我阿姐是不是真无情?阿弟我死里逃生,她竟然还捶我几拳!可怜我这肩膀……哎呦喂!”
居岱哈哈笑,看没有随李轻歌过来的程素年还在秦臻一旁。被从破了的墙壁灌进来的山风压得跳动不已的火光下,程素年神色晦暗,看得并不十分分明。但脸色变化,不过随火光靠近而变化罢了。
程素年走近前来,笑了一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往后不要再像今日这样,让你阿姐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