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发生。
居岱所说,或是预言,全都没有应验。
那在上一回,意图篡位的三当家,昨夜里早就被麻醒一刀杀了,居岱并不知道。也不知道那是秦臻察觉这几人早有反心,将计就计的计谋。始作俑者昨夜里甚至睡得香甜,哪怕手被居岱绑了,都还能安然睡着。
比起李轻歌松了一大口气,为不必杀人而庆幸,居岱显得忧心忡忡。
“这样一来,怕是路子已经歪了,咱们相当于得重新开档,前路未来一片空白。”
居岱忧心的是从开卷考试,成了闭卷考试。
李轻歌倒觉得无所谓,“山来将挡,水来土掩。山水不来,咱们就过去,有什么好怕的?”
她向来乐观。或许是一夜未睡,脑子里想法激烈,反而把当前局面都想清晰了。又不必杀人,李轻歌反倒没有之前畏首畏尾的害怕来。
“再者说了,你上次来,本身就是个变数。上次的路子自然是变化之后的路子,参考无用。再加上这一回,更出现了上一回你没碰到过的沈花花,还有用人皮面具假扮你的,咱们尚且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什么目的呢。”
居岱觉得有理,“沈花花确实是上一次没出现过的。假扮我的那一个,人脸确实做得很像,我十分肯定这时代没有这样的技术。”
李轻歌却不认同,“话可不能说死,咱们的老祖宗可没咱们想象中那么愚笨。你瞧瞧你昨晚给我的这弓,现代工业可比不上。秦臻的拳脚,还有轻功,那不也是后世没有的么?你上回没碰上,才觉得没有罢了。”
居岱点头,“也是。”
“只是你的二当家做不成了。”李轻歌很是惋惜,又讲到陈初六,“也不知道陈初六在哪儿,咱们要是能碰上他,或许所有问题都能有答案。”
居岱说:“我上次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京城了。”
“京城?”
李轻歌想到沈花花要她去京城。这样看来,真去京城也未尝不可。程素年不就正巧要回京城的么?
只是他这一回去,迎接他的似乎不是什么光明的前途。
李轻歌看了看程素年那边。
正是晨光将亮未亮的时候,只看得程素年那边都在安睡。
昨夜里倒是有过一些动静,但灯火燃尽之后一片漆黑,李轻歌也看不着什么。
“也许沈花花要的,就是我去找陈初六,问个明白呢?”
李轻歌和居岱说着话,一旁的秦臻翻了个身,但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李轻歌顿了顿,才又问居岱:“你上次来的时候,有几个陈初六?”
居岱认真想,认真答:“只有一个。”
李轻歌摇头,“不一定,就像之前我碰到不同的陈初六,我完全没办法分辨他们的区别,如同没有办法分辨你和我那一代的居岱的区别一样。或许你已经碰到过不同的陈初六,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有同样的思维逻辑、处事方式,又或许后来的那个知道先来的那个会怎么行事,然后保持一样的行事,那样,你又怎么能肯定只有一个陈初六呢?”
居岱有点糊涂了。
李轻歌低声说:“我怀疑,不止是在新的时间里,长生不老的陈初六会走到有新的陈初六出现的时候。我怀疑,不管是哪个陈初六回到现在这时候,都还会有一个更早的陈初六待在这儿。因为你和陈点子,并没有掉到往前或者往后的时间,你们和我分散,但只是地理位置改变了,我们的时间仍旧是一样的。我之前觉得陈初六是在更往前的时间,但没理由你们是地理位置改变,而他是时间位置改变,这不科学。”
这种情况讲科学,其实也不科学,这压根就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事情,但仅仅在李轻歌身上,就已经发生了。
居岱被李轻歌绕得糊涂了。
李轻歌自己也越说越糊涂。
“但总而言之就一句话,我得找到陈初六,问个明白,不管是哪个陈初六。他要是在京城,我就去京城,我可以跟程素年一块儿去京城。”
沈花花也要她去京城,还要尽快。
那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居岱很是同意,“你越早离开洼子寨越好。我就还是去给程素年挖矿。”
李轻歌先前说咱们,刚刚却只说“我”,那说明,她已经不再将居岱牢牢绑缚在自己的计划里了,说明她已经认为独自一人也可行。
居岱心里虽然有点儿不是滋味,但想到上一回,李轻歌因救他而惨死洼子寨,心中还是情愿这事不要再发生一回的好。
李轻歌点点头,告知居岱她先前查得的几处矿藏。
居岱已经有备而来,早就摸清楚了。但李轻歌说,他也只是听着,同时又和李轻歌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琐碎事情,以及上一回的某些关键节点。
其实也不多,因为上一回,李轻歌没得很快。他一直没说这件事情。
等天光大亮,能照清破了半面墙的破屋子之后,程素年那边才过来一个麻醒,说人从昨夜里高烧就反反复复的,这会儿又烧起来了,还没退下来。
李轻歌诧异得很,“怎么昨天晚上不说?他才做完手术,发烧的事可大可小的,烧坏了脑子怎么办?”
虽然她记得程素年最后是死在大牢的大火里的,死前应当不是痴傻状态,但现在已经有了变化,谁说得准呢?
麻醒道:“大人不让告诉夫人。”
李轻歌可不赞同这么蠢的做法。
居岱拎着李轻歌的布袋上前去看,把脉、翻眼皮、手探温度,一阵忙活,先给程素年塞了两片药,再解开程素年手上的布条,仔细查看那红肿起来的伤口。
“发烧倒是正常的,他这手,最好得静养三四个月,连手指都不要动,免得牵连里头刚接好的神经。沈花花的技术应当是不错的,她用的是我备好的线,伤口愈合后,会慢慢融化在血肉里。不融也没事,等他死了,皮肉也会腐烂消失的,白骨上自然是瞧不出有过这场手术的痕迹的。”
最后一句,是和李轻歌说的,得了李轻歌一个白眼。
“虽然是事实,但请你不要说出来,免得晦气!”
居岱说话的时候,韦三妹已经凑了过来,双目放光,听居岱的医嘱。
居岱严正告知她:“这起异事,你可不要记下来。免得给子孙后代带来大麻烦。”
一千七百年前,已经有现代化精细工具下做的现代化精细手术,要是有记载,得引起多大的乱子?
韦三妹不理解,但很早之前,陈初六也交待过同样的事情。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蔫蔫应下了。
“单靠消炎药不太行。”居岱说,“我的东西都被沈花花拿走了,她就留下了这瓶药。其实我还准备了两副支架,能固定他的手,减少手部的活动的,丫一并给我拿走了。现在这趋势,过段时间,这块和这块怕有坏死的组织,得一并切除,不然到最后只能截肢。”
“那怎么办?”李轻歌伸手探程素年的额,又摸摸自己的,给程素年拧了个过了凉水的帕子,敷上额头,连高热的眼皮都一并盖住。
“要么找到沈花花,要么去京城。京城有个匠人,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他能做很精细的器械。”
居岱先和李轻歌说,又和其他人说。回头再和李轻歌单独补充了一句:
“沈花花要你去京城,说不准她也跟在你后头,或已经去了京城,不管怎么样,咱们得想个办法把她引出来。”
李轻歌还没表态,秦臻等居岱说完了话,十分不满地“喂”了一声。
“你们当洼子寨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