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当是恫吓。
可秦臻顶着一张被李轻歌暴打过的脸,双手还被居岱牢牢缠了几圈绳,又像是羊入虎口一般,独自一人待在他们之中。
怎么看怎么觉得……
没什么威慑力。
李轻歌只知道秦臻似乎在放狠话,但她四周都是膘肥马壮的人马,没放在心上。
除了她,其他人也都听明白了,可也一样没放在心上。
秦臻略略有些跳脚,“你信不信,只要老娘吹一声哨——”
话没说完,嘴被居岱堵住了,用一块刚从程素年额上换下来的湿帕子,还带着程素年高烧的余热。
“你以后可别像她一样这么蠢,有点儿计谋全提前说出来了。反派死于话多你知不知道?”
居岱看似是谆谆告诫李轻歌,偏偏又现代化古代话地都说了一遍。不管是揶揄还是暗讽,又或是指桑骂槐,说是谁,谁心里知道。
不等被说教的李轻歌翻白眼,被说的那个又再跳脚,呸出嘴里的帕子,双手动两下,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居岱打的那个分明不容易挣脱的绳结,立即就从秦臻手上掉了下来。
“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秦臻怒喝,赤手空拳就冲居岱打过来。
居岱也不躲,反而迎上前去,拳脚相交之间,几个挪腾,就把秦臻引到离程素年和李轻歌远一些的地方。
两人功夫都不赖,在李轻歌看起来不相上下,一时之间打得焦灼,谁也制不住谁。
看了一会儿,李轻歌突然明白过来,“她一直想打你肩膀诶,那是假的居岱受伤的位置。”
居岱哈哈大笑两声,“是吗?那你可要记住了,任何时候都不要先入为主。”
还是古今两说。
李轻歌觉得无语,骂了一声“登味真浓”,有些想念之前那个假的居岱来。
假的那个不管怎样,可没这么浓的说教味过。
不过其实李轻歌更想念的是李家老宅的那个年轻居岱,那个比现在这个更为青春清澈一些,好说话,也好哄骗。
李轻歌不再管打得热闹的两个人,转身和韦三妹及麻醒等人一起,把程素年扶起来。
程素年虚弱得很,一夜之间更清瘦许多。昨天扎得端正的发髻,这会儿松散凌乱,几缕乱发从两鬓垂下,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唇色几乎没有。
“哎,这可怎么办?”李轻歌叹气。
麻醒撑了程素年一侧,李轻歌便自觉自动自发地撑了另一侧,将程素年的手臂扛在自己肩上。但看起来需要微微踮脚才足够让他有支撑感。
或许就是这没有支撑感让程素年察觉一样,垂着头微微睁开眼,干哑的嗓子挤出“江城”两个字。
江城便立即从李轻歌肩上把程素年的手臂接过去。
李轻歌悻悻然,只觉得自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又自觉自动自发把位置让了出去。
程素年这头这几人,是当真没把秦臻放在眼里的,只当这两日是在这山寨里落脚歇息了一般,这会儿真是说走就走。
秦臻和居岱那头已经自酣热转至无趣,谁也不服谁,再打下去也只是两败俱伤,因此两人都有个要收手了的意思。
恰好程素年这行要出去了。
秦臻“哎”了一声,居岱往后一跃,退了一段距离,恰好站到了陈点子那角落去,一把把陈点子拽了起来。
陈点子毫无意志力,像只没有骨骼的玩偶,在居岱的拖拽下晃晃悠悠的,脸上也没有表情,整个人毫无生命力可言。
李轻歌看他惨淡,想他虽然惨淡,但她和他同样境遇,怎么也不算惨淡?
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他那样断骨再生的能力。
这能力又怎么用科学解释呢?
居岱拽了人,横在秦臻面前,用陈点子。
“你拿他试验,想知道他为什么能够再生血肉,是为了谁,你和我心里都清楚。”
秦臻面无表情看他,“那又如何?”
居岱看着麻醒等人如入无人之境,已经将程素年带出门,却在门外停下了脚步。
李轻歌跟过去一看,黑夜里看不清晰的门前大块空地,密密麻麻站满了土匪。一个个枕戈待旦,看到他们出来,都无声站了起来。
李轻歌咋舌,冲居岱喊:“很多土匪在外头。”
脸上的可不像是好脸色。
居岱应了一声,让李轻歌把那块战国玉珏拿在手上,展示给秦臻看。
“你想要的,我歌姐和程素年能帮你做到,不管是你阿爹阿弟,还是跟这个有关的秘密,我都能告诉你,应该要怎么做。”
居岱抖了一抖手上的陈点子。
陈点子毫无反应,萎靡的眼珠子转向李轻歌手上那块玉。
“你想要什么?”秦臻警惕。
居岱没答,反而转向李轻歌:“我要和你一块儿去京城,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熟人可靠,有翻译可用,李轻歌自然是高兴的,“那当然好!”
居岱说:“只是程素年的矿……”
总得有人来接手。
李轻歌想了想,看向了韦引鹤。
这青年的存在感不高,这几日李轻歌也没能和他多交流。至于先前想问的那些,何以要以刀刻下“盼李轻歌亲启”的字,李轻歌也还没机会问。
李轻歌看向程素年,程素年也恰好看向她。
李轻歌再想了一想,走到程素年身旁,从程素年怀里掏出铜镜来。
程素年也无力阻止,耳廓泛红。
李轻歌在自己布袋里找到更合适的笔,在铜镜上书写:
【若让韦引鹤替代秦臻,程大人以为如何?】
程素年垂眸,末了,点一点头。
“全依轻歌所想。”
他先前想让韦引鹤拿下韦氏族长一位,但李轻歌这一提,比起洼子寨大当家,只在县里横行霸道的族长只怕是不够看的。
若韦引鹤能顺利收编这些土匪,不论是他在桂陇的势力安插,还是挖矿、援兵的事情,都能得到更便利的解决。比先前计划招安秦臻来得容易得多。
这也正是李轻歌所想。
李轻歌便指了一指韦引鹤。
话不必说明白,这样的默契又让程素年多看了居岱两眼。
居岱是有迟疑的,但很快在秦臻的催促下,将李轻歌的人选告知了秦臻:
“你把洼子寨交给韦引鹤,和你三妹姐。你随我们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