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歌心里对还会不会有另一个李轻歌这回事,还是存疑的。

也因此居岱在问她要不要现在就把秦臻她爹那块玉珏,给秦臻的时候,李轻歌犹豫了半天,到底没给。

有没有另一个李轻歌,要等找到陈初六,确定到底有几个陈初六了,才能推断。

“玉珏是你从假麻婶那儿抢回来的,说不准还有大用处。”

有什么大用处,李轻歌也想不明白。居岱问,她也只是囫囵答:

“用来拿捏秦臻也够了……吧?”

居岱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秦臻不见得想救她那狗爹。”

李轻歌点头,“从你之前把秦臻爹叫狗爹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不想救,但不见得不想杀。她万一是想手刃她爹,做大义灭亲的事情,也得咱们带路,找到她爹不是?”

李轻歌说话的时候,看着居岱的神色。

居岱神色稀松平常,但听到手刃秦臻爹的时候,轻嗤一声。

李轻歌话锋便一转,说:“天下攘攘皆为利来,说不好是秦臻她爹手上有她想要的东西,我是说其他东西,所以秦臻……”

居岱的眼神闪烁了一瞬,不注意的话是瞧不见的。刚刚好李轻歌正仔细瞧他侧脸,捕捉到了。

“所以秦臻才那么想找到她爹,拿东西。那这块玉珏说到底还是能拿捏她的。”

李轻歌越说越轻快。

居岱有好些事瞒着她,她能察觉到。蚌壳的嘴撬不开,那她就乱猜,猜中当有奖,猜错就当跟居岱闲聊天咯!

居岱没再说什么,只是仍旧看着秦臻那边。

李轻歌顺着看过去。

山口出,秦臻在和众土匪交代细细碎碎。一手拎着两柄流星锤,一手插在腰上,抬了一膝搭在一块大石头上,颇有点儿挥斥方遒的意思,说不出的飒爽豪迈。

在这个时代,能坐拥山头,能令这么多男女老少信服,一呼百应,指哪儿打哪儿,还是一个女儿身,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对这样的奇女子,李轻歌若是说不佩服,那肯定是假话。

李轻歌相信秦臻一定是有真本事在的,只是到这会儿了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她刚刚才听居岱隐晦提起,说秦臻昨夜怕是有意束手就擒,宿在有程素年的房里的。

连被她殴打,都像是有意的。

“昨夜本该起事的那几个,被麻醒杀了。”

居岱说这个的时候,李轻歌想到昨夜的场面,打了个寒战,并差点止不住胃里的翻涌。

“打算跟着起事的好几十个,在之后也被程素年的人解决了。”居岱说,“这是借刀杀人,秦臻聪明得很。”

程素年除了麻醒和江城,自然还有好些侍卫随行的。这些人之前作为人质,被安排到山寨前头去了。昨天夜里,也不知道程素年的命令是怎么传出去的,又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心思,是不是和秦臻里应外合了,总之他的侍卫,把试图起事的人一一挑出来,全都给杀了。

这会儿他们站在山口等着要走,秦臻的土匪群众们就义愤填膺地狠瞪有程素年的那辆马车。

山道两侧站了不少人,气氛其实微妙得很,大有一触即发、一拥而上解决程素年的危机。全靠秦臻在安抚。

说白了,程素年做了秦臻的刀,解决了秦臻解决不了的人,替秦臻背了一口锅。

李轻歌叹口气,“我没想到他杀人像杀鸡一样,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

说的是程素年。

李轻歌对这时代,对看似草菅人命的官员做派,其实还是有些犯怵。

秦臻说完了话,翻身上马,后头又新增了一些带物资的马车。李轻歌方才听居岱说过,那可不是一个早晨就能准备好的,秦臻早有准备。

居岱见人马能动了,把李轻歌拎到另一辆马车里头。

真的是拎,他自己站上去,一拉李轻歌的手臂,拎一袋米一样把李轻歌拽上去了。

“他已经算是好的了,不作奸犯科的人,都不在他的猎杀名单里。你记得谨言慎行就好。”

马车简陋,不过是几块板子加两个轮,连个篷都没有,后半截还堆着几个大布袋麻袋,不知道拉的是什么货,看起来就没有程素年的那辆好。

日上竿头了,怕是要晒得慌。

李轻歌嘟囔:“谨言慎行?我连话都还不会说。人家骂我我都听不懂呢。”

居岱还没说话,有人从前面的马车那儿快步过来。

“夫人,大人请您过去!”

是麻醒,脸上带笑。

天光大好,倒让李轻歌能看清这几个人的长相来。

这憨厚的笑容,看不出是昨天夜里挥刀杀人的人。

李轻歌又回想起,再打个冷战。扯了块布挡在头上,挡了天上的日头,连连摇头说不用。

麻醒笑意不减,卑躬有礼的,“大人说了,夫人选哪辆马车,大人就随哪辆马车,那卑职这就去请大人过来。”

话是这样说,但麻醒没动,还弯腰抱拳,看着李轻歌笑。

李轻歌没听明白。

居岱默默又把李轻歌从那几块简陋木板上拎下来,把布袋给她背好了,又给她挂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皮缝制的水壶,水在里头晃晃荡荡的。

“就是他想和你一辆车的意思。”居岱交代,“他手指不可乱动,你正好也可以看着他点儿。”

李轻歌有些不情愿,“你跟我一起?他们要是想刀我,好歹你能挡一挡。”

居岱无言,推了她一把。

程素年的马车确实比那几块木板搭的好很多,至少有遮阳的篷子,空间跟现代车辆差不多大,还有极厚的蒲团垫子。

麻醒一催马,李轻歌就知道换车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木马车没有避震,要是在先前那辆木板车上,李轻歌怕是坐不住,只能蹲着。

程素年人还是怏怏的,靠在最里头。

李轻歌被居岱推上来的时候,程素年睁眼看过她一眼,很快又闭上。

等李轻歌适应山路和车辆的颠簸,才挪着两个叠起来的蒲团,凑到程素年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

还是高热。

连鼻下的气息都是热的。

李轻歌还想再摸他的后背,看他有没有发汗。

手才伸到肩头,被程素年一把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