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阳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个对方能理解的比喻，缓缓开口：
“传统航天，好比是国家为了奥运会培养冠军。
目标是更高、更快、更强，为了金牌可以不计成本地投入。
每一个运动员都是国宝，每一次出场都万众瞩目。
而我们想做的商业航天，更像是要开一个覆盖全国的连锁健身房。
我们的目标不是培养几个世界冠军，而是让更多的普通人，普通企业，都能参与到‘太空’这项运动中来。
所以，我们的核心是标准化、低成本、高效率。
我们不追求每一次发射都突破人类极限。
但我们追求每一次的发射成本都比上一次更低。
每一次的发射准备时间都比上一次更短。”
最后，他抛出了一个核心概念：
“我们想用互联网的迭代思维，来造火箭。”
“？？？”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钟老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迭代思维？”
他咀嚼着这个从互联网行业传来的词，眼神里带着审慎：
“火箭发动机要是出了问题，可不像你们的软件，云端发个补丁包就能解决。
那可能是要出人命的，是要炸成一团火球的。”
陆向阳立刻接上了话：“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大脑。”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要说服钟老的地方：
“一个能够模拟出所有极端情况，能够提前预演出所有潜在风险的超级仿真系统。
而构建这个‘大脑’所需要的核心能力，算法和算力，恰恰是柠檬科技最擅长的。”
他的目光转向李宇航，又扫过乔芷熙：
“我们有经过抖音全球数十亿用户，验证过的神机推荐算法。
它在处理海量数据和非线性问题上，有天然的优势。
我们还有寒武纪实验室自研的‘破晓’系列AI芯片，可以为这个大脑提供最底层的算力支撑。
我们可以为星河动力建立一个全球最顶尖的仿真实验中心。
把别人需要用十年、二十年才能完成的物理风洞实验、材料疲劳测试、发动机燃烧测试……
在数字世界里，用三年，甚至一年的时间就跑完。”
陆向阳的语气平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我们用算力，去换时间。
我们用算力，去换试错成本。”
这番话，让李宇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正是当初陆向阳在说服他联合创业时，所描绘的最激动人心的那部分蓝图。
如今，从陆向阳口中再次说出，并且是当着钟老的面，让他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他任何人都清楚“算力换成本”这五个字背后，蕴含着怎样恐怖的商业能量。
这意味着，星河动力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站在了和所有传统航天公司完全不同的竞争维度上。
它不是在同一个赛道上跑得更快。
而是在开辟一条全新的赛道。
而作为CFO，乔芷熙听得云里雾里。
说真的，她都根本听不懂狗老板在说什么。
但他能感觉得出，狗老板是真的好牛B！
他啥都懂啊！
钟老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审视，而是一种平等的，真正的正视。
互联网、芯片、算法、航天……
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的年轻人，竟然想把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强行拧成一股绳，去撬动一个已经存在了半个多世纪的，庞大的工业体系。
“你的野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钟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不是野心，是责任。”
陆向阳的语气依旧平静：“钟老，今天来，除了向您汇报我们的思路，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
“星河动力，需要国家的支持。
我们需要的不仅是资金上的，还有准入和政策上的支持。
我们希望成为国家航天力量的有效补充，而不是一个游离在体系之外的‘野孩子’。”
他这是在交底了。
他要的，是国家队的身份认证。
钟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
良久，他才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陆向阳心中一紧。
“不过！”
钟老放下茶杯，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约几个人见一见。
航天科工的，还有总装那边的。
能不能说服他们，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陆向阳心中一喜，知道这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人脉和资源，在他这个阶段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甚至说，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谢谢钟老！”
“先别急着谢我。”
钟老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到李宇航身上：
“还记得上次我给你们留的那个题目吗？
轨道共振与星座崩塌的构型方案，算出来了吗？”
李宇航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是技术人员独有的自信。
“钟老，算出来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
“我们这次来，就是专程向您汇报成果的。”
钟老欣喜一笑，很显然他更喜欢搞技术的李宇航：
“不错嘛，比我预想的快了许多，拿出来我瞧瞧吧！”
……
书房内的气氛，随着李宇航拿出平板电脑，悄然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谈话，是战略层面的务虚，是商业模式与宏大愿景的碰撞。
而现在，即将进入最硬核的环节。
技术实力的展示。
李宇航将平板电脑连接到，书房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投影接口。
很快，一面白墙上便投射出了清晰的影像。
他没有站在原地，而是走到了投影幕布的旁边，像一个即将开始答辩的博士生。
但身上却散发着一种沉稳而自信的气场。
“钟老，您上次提出的‘星座崩塌’问题，核心在于大规模低轨卫星星座在长期运行中，由于引力摄动和轨道衰减，会不可避免地进入某些共振轨道，导致碰撞风险呈指数级增加。”
李宇航的声音清晰，他首先精准地复述了问题的核心：
“我们按照您给出的思路，没有去对抗物理规律，而是尝试利用它……”
屏幕上。
出现了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正在缓缓旋转的球形星云。
李宇航继续说道：
“我们首先利用超算集群，对您给出的初始公式进行了推衍和扩展，建立了超过三百个维度的轨道动力学模型。
这个模型不仅包括了地球非均匀引力场、日月引力、太阳光压、稀薄大气阻力，甚至还引入了相对论效应的微小修正。”
“？”
听到这里，钟老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这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他心中是更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而乔芷熙也早已心潮澎湃。
花痴一样的看着李宇航。
她越发觉得，一定要拿下这个男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