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城外的疫情越来越严重,已经陆续蔓延到城内,不少百姓也染上了恶疾,一时间偌大的滕州城冷清了起来,路上行人寥寥无几,能逃难的全都早已出城避难,剩下的只是些贫困百姓了。
对于城内的现状,官府也丝毫没有办法。州官只能上报实情,希望朝廷能解决此事。
听闻此事的夏宣宗急忙令太医院院首带着众太医下到滕州来查看具体情形。其本人则是带着百官去往观天台,祈求上天。
在受到紫薇天师的蛊惑后,随后便忙于开启重大的道会,望上天保佑大夏皇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耗费了大量物资人力,惹得百官敢怒不敢言,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大夏皇朝愈发动荡不安,几年间各处已经纷纷出现起义军,来反抗大夏皇朝。
而齐老六每日在柴房前听着师兄们的急咳声,心急如焚,想了许多法子皆是不见起效。
“兆杰师兄,斋饭放到门口了,你们用完后,再放回门口即可,待会我来收拾。”齐老六向屋内说道。
“知道了,六子你不用每日都前来,师兄们的情况我们自己清楚,恐怕是时日无多了,别再传染给你。”屋内传来兆杰和尚的声音。
这些话,每日都会重复着,可是齐老六仍是不间断的前来,丝毫不为所动,屋内的众人也是对齐老六充满感激,若是没有老六的照顾,恐怕他们早就去往西天极乐了。
嘱托好师兄们后,齐老六便来到了大殿佛前,虔诚的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向佛祖祈求道:“救苦救难的佛祖,师兄们都是好人,求求您发发善心,救救他们吧,弟子定当每日烧香诵经!”
就这样,跪在佛前的齐老六不断的请求着,盼望着有奇迹出现。
一个讥笑的声传来“小子,如果佛祖有用的话,这世上怕是没有这么多苦难了”
齐老六听到这话,怒从心起,向四周寻去。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倚靠在大殿柱子上,正在幸灾乐祸的看着齐老六。
“你是何人!凭什么诋毁佛祖!”齐老六对着汉子怒斥道。
“咋了?不认识我了?”汉子挑眉说道。
随即,迈步朝齐老六走去。
看着走来的汉子,齐老六害怕的说道:“你要干嘛?别过来,不然我可就喊人了!”
听到齐老六的威胁,汉子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是真忘记我了!三年前是谁放了你?嗯?”
汉子低下头,将脸抵到齐老六脸上,说道:“你再好好看看。”
“啊,是秦大哥?”齐老六终于是认出了来人,惊呼道。
见齐老六认出了自己,汉子便立起身来,笑着说道:“还算你有点良心,没忘记你的救命恩人。”
齐老六高兴的说道:“秦大哥,你怎么来了?我之前去找过您,但是府衙的人说,您犯了事,跑了。到底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三年前在牢狱中好心释放了齐老六的捕快班头—秦世雄。
“哈哈”秦世雄看着老六说道:“还不是因为善太傅被杀一案,受到了牵连。”
齐老六疑惑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秦大哥怎会受到牵连?”
“好了,此话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向你解释吧。”秦世雄看着齐老六担忧的神情,心中一暖。
随即又说道:“我有事来此,没想到恰巧碰到了你,三年不见,变化不小啊。”
齐老六憨憨的摸了摸头,扭捏的说道:“其实寺庙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两人又闲聊了会,秦世雄便离去了。大殿中的齐老六呆呆的看着佛像,心中暗想道:“为什么这个世上好人永远得不到好报呢?师兄如此,秦大哥也是这样。佛祖啊,难道你真的就是个虚妄的憧憬吗?”
夜间,齐老六担忧二位师兄,从床上起来,穿戴好衣物,点了盏灯笼就朝后院的柴房走去。
因为众人害怕被传染,后院已经很少有人前来了。黑布隆冬的柴房,里面没有灯光传出,孤零零的矗立在后院。
“咚咚咚”齐老六敲响了柴房门。
“师兄,歇息了吗?今天感觉如何了?可否有好转?”齐老六在门口询问道。
见里面有没回话,齐老六缓缓的坐在了门口,自言自语道:“师兄啊,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佛祖吗?如果有的话,那为什么不保佑好人长命百岁呢?今天我碰到了秦大哥,就是之前抓我的秦大哥,他也被逼迫流亡天涯了。那如果没有的话,我们每天的颂佛又有何意义呢?”
随着齐老六的自语,柴房里面仍旧是没有回话,安静的可怕,齐老六渐渐的察觉到不对,壮着胆子将房门推开,拿着灯笼往里面照去。
“啪”灯笼从齐老六手中掉落。
“师兄?师兄!”齐老六声音中带着恐惧。
只见临时搭建的床榻之上,几人安详的躺在上面,身体已经凉了。
跌跌撞撞的齐老六从柴房中退了出来,跟头轱辘的向着主持厢房跑去,边跑边喊道:“主持,不好了,师兄们圆寂了。”
听到喊声的众僧纷纷从屋内走出,赶去后院。
被齐老六拖拽到后院的胖主持,看着眼前的情形,叹息道:“好了,既然人已经去了,那便烧了吧,也防止再有人感染疫症。”
看着眼前的大火,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晚,滚滚的浓烟向上飘曳,众僧们围在火堆旁口诵佛经,瘫坐在地上的齐老六想着往日里三人的相处,泪水不知觉的已经布满脸庞。
随着大火的熄灭,众人渐渐离去。如同行尸走肉的齐老六来到了大殿。
看着金光闪闪的佛像,内心渐渐充满了愤怒。
齐老六指着佛像,破口大骂道:“什么救世佛祖?什么众生功德的佛祖?你就这样对待你虔诚的信徒吗?”
庄严的佛像,在齐老六看来,如同嘲笑世间的神祇。
“我算是明白了,你这一身金像,怎么可能会救难,分明是贪心世人供奉,如同那粮仓里的蛀虫!”
齐老六发泄道:“既然帮不到我,那我还拜你有何用!”
说完,便跳上佛台,来到金佛后面,冲着佛像狠狠的踹了两脚,可惜的是佛像丝毫未动,仅仅是留下了两个脚印。
就在齐老六还想继续施暴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响声。
于是齐老六惊慌的藏在佛像后面,不敢漏出半点动静。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里面有声音的,这会怎么没人呢?”原来是守夜的和尚听到了动静,前来查看。
见大殿中无人,和尚拜了拜佛祖,便关门出去了。
这时的齐老六才从佛像后面出来,又对着佛像啐了一口,“今天先饶过你,日后小爷心情不好了,就来骂你几句!”
灯火通亮的大殿又恢复了安静,殿内的佛像还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享受着世人的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