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是除夕的前一天,也是永琮的忌日。这一天皇宫里张灯结彩,处处欢声笑语,宫人们喜气洋洋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除旧迎新。
除去沉疴,迎接新的开始。
新现在永琏身体康健,璟瑟聪慧活泼,皇帝没有接连失去嫡子,更不用在与别的妃嫔寻欢作乐的间隙,想起失去嫡子的悲伤了。
一大早,琅嬅带了人,去往在冷宫,一处废弃了许多年的枯井旁,站满了侍卫和太监,最里面的人正往外捞尸体。
琅嬅在不远处坐着,面容沉静,目光漆黑,让人看不出来正在想什么。
“娘娘,您吩咐下去的事情,都办好了。”素衣附在琅嬅耳边小声说话。
琅嬅点头,“先把人抓起来,别让他们死了,至于许太医那边,不必另外知会,他知道该怎么做。”
正说着话,枯井里的两具尸体已经全部捞出来。
一具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能从腐烂的衣饰上分辨出出一个太监;另一具尸身完好,是个老太监,身上的衣服还是完整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皮肤还没有开始腐烂,显然刚被人勒死不久。
一名皇家仵作走过去,检查尸体。
“娘娘,在腰间有一处烫伤的烙印,大致推测昨天夜里死的。想来是有人知道事情即将败露,提前将其灭口了。”
琅嬅看着尸体,心里冷笑,想断尾求生,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让把尸体妥善安置,然后看了看天色,吩咐道:“去把皇上叫过来吧。”
没一会儿,赵一泰回来了,“皇后娘娘,玫贵人方才忽然见血了,皇上正在永和宫过不来。”
“这倒是巧了,”琅嬅神色幽幽,“赵一泰你派几个人去顶着那些尸体,任何人试图接近都立刻扣押起来,莲心你带几个人跟本宫一起去永和宫。”
永和宫里,宫人不停的进进出出,皇帝在门口急的走来走去。
白蕊姬此时已经怀孕七个多月,最近一个月身体频频出现问题,太医也早有提示,她这一胎不算安稳。
太医在里面为白蕊姬扎针安胎,不时能听到女人痛苦的喊声。
琅嬅过来之前,把曾经为启祥宫嘉贵人解毒的许太医一起带了过来。
“皇后,你怎么过来了,朕不是让人告诉你,现在玫贵人身体有恙,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皇上面上着急,说话很不客气。
琅嬅直视皇帝的眼睛,“皇上,臣妾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玫贵人!”
皇帝眯着眼睛,“玫贵人与那些死去的太监有关?”
“不错,”琅嬅不卑不亢,“此外,玫贵人此番状况,皆是被人下毒所致,如今情况紧急,还请皇上允许太医立刻为玫贵人解毒。”
“什么?”皇帝吃惊后便剩下无尽的愤怒。
许太医医术算不上最为精湛,但一手解毒的医术无人能及。皇帝也知道他,点头允许许太医进去为白蕊姬解毒。
因为白蕊姬身怀有孕,许多过于刚烈的解毒法子都不能用,只能慢慢的为其医治,就这样一直等到了亥时,许太医才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
“皇上、皇后,玫贵人体内的毒已经暂时无碍,只是毒入肌理,接下来仍要几天时间,另外,还有一件事,微臣不敢不报。”
皇帝面色沉静的吓人,“说——”
许太医磕了个头,“恕微臣直言,贵人身体强健,原本这一胎该是无恙,只是最近似乎吃了一些不接之物,加上辛辣刺激,导致胎儿虚弱,如今又遇外毒侵体,更何况解毒的过程对母体也有损耗……”
皇帝面色越发不好看,“你只说,能不能保下玫贵人肚子里的龙胎?”
许太医犹豫片刻,迟疑着说道:“能是能,如今贵人已经七个月加上余毒未清,此时如果强行催产,很可能剩下死胎。微臣的意思是,用烧艾之法保胎,等到母体的毒素完全清除再行催产,方可保住胎儿。只是如此一来,对贵人身体的伤害就更大了。”
琅嬅坐在一旁,心里的思绪千回百转。
烧艾之法!
这可真是世道好轮回,前世她用烧艾之法拼死生下的孩子,最后被人害死。
腊月二十九,亥时!
她永远忘不了这一天,满宫欢声笑语,她抱着永琮渐渐冷掉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而那个时候皇上在干什么呢?
他在后宫与妃子们取乐,撇下重病的永琮,还向那些女人抱怨皇后只顾着照顾生病的孩子,忽略了他。
白蕊姬,怡嫔,玫贵人。
不管她是不是受人利用,她的手上都沾了永琮的鲜血。
烧艾之法保胎只是第一步。
白蕊姬不是口口声声既然愿意豁出一切为肚子里的孩子报仇吗?那就先豁出一切保住自己的孩子吧!
还有皇帝!
琅嬅脑海里的云雾拨开,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皇帝啊,怎么能撇下他呢。
内室里传来动静,白蕊姬在宫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得走出来,哭喊着扑到皇上面前,“我愿意,皇上,我愿意烧艾保胎,只要能让我的孩子平安无事,我什么都愿意。”
皇帝语气有些沉肃,目光幽深的盯着白蕊姬,“玫贵人,你想清楚了。如果你现在放弃这个孩子,将来好好调养,未必不能再有其他的孩子。”
白蕊姬哭着摇头,“皇上,嫔妾想清楚了,母子连心,这些日子我已经感受他在我肚子里的动静了,他是我的孩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他。”
“好,”皇帝温柔的把她扶起来,“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放心,无论这一胎最后结果如何,到时候朕都会封你为嫔。”
“谢谢皇上,”白蕊姬露出满足的笑,脸上的泪痕甚至还没有干。
琅嬅撇开目光,不愿意多看她。
然而,白蕊姬怎么会忽略她。
“皇后娘娘,您说臣妾中毒,嫔妾想知道,可有找出下毒之人?”
皇帝也想起先前琅嬅派人过来说有重要事情。
说到这件事,琅嬅目光幽幽,落在皇帝和白蕊姬的脸上,
“此事关系重大,牵连甚多,玫贵人你身体虚弱,本宫担心到时候事情的真相对你来说难以承受,”
听到这话,玫贵人心中更加惶恐,她的身份本来就有问题,还有太后。
正好皇帝也劝她安心养好身体最重要。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她只得顺势答应下来,由着宫人将她扶回去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