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妃,不对,娴嫔姐姐,这是妹妹特意为你寻来的凌霄花种子,等到来年开春在咱们延禧宫种下去,就能看到满墙的凌霄花了,你开心不开心?”
狼藉的院子里,海兰捧着一包花种站在在破败的莲花池旁边,面色柔和,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难为你有心了,你发现没有,今年除夕,宫里似乎有些安静的过份了,我记得前些年总是热热闹闹的。”
如懿嘟囔着,此时她穿着一件素缎夹棉的旧衣服,拖着下巴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原先镀蓝珐琅彩的护甲换成了银质护甲,但因为放的太久没有及时打理,看起来有些发黑。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接着宫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来了几个没见过的太监并嬷嬷,进来后冲海兰行了礼,便开始搜查延禧宫,翻查如懿寝殿中的东西,用用过的香囊荷包,甚至丝线全都拿走。
如懿无措的站在一边,看到他们正要打开另一个柜子,疾步过去,挡在柜子前,“你们这是何意?”
然而她的阻拦并没有用,两个嬷嬷上前一把将如懿拉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众人眼前。
海兰偷偷瞧了一眼,就是一些花色老旧的锦缎,还有几样陈旧的饰品,看起来样式都有些过时了。
“就是这些,带走!”
领头的太监,回身冲如懿弯腰,“娴嫔,奉皇上口谕,请您去往养心殿一趟。”
说完,不等如懿回答,便有两个嬷嬷走上前带她走。
如懿心里有鬼,白着脸任由嬷嬷带着离开。
余光瞥见海兰,眼睛中带着祈求,张开嘴,无声的说话。
海兰,救我。
两人眼神交汇,海兰看懂了如懿无声的话,微微一笑,却没有点头。
一路沉默,到了养心殿,抬头见了里面的场景不由吓了一跳。
纯妃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身后跪着一个略微眼熟的小宫女,仔细看,竟然是景仁宫姑母身边伺候的绣儿。
再往后是几个被绑的严实的太监,其中一个却是她极为熟悉的,内务总管——秦立。
太后、皇上、皇后端正的坐在上首,慧贵妃与其余一众妃嫔按照位份坐在下首。
再次见到皇帝,如懿忍不住在他的脸上流连舍不得移开。
她细心地发现皇帝眼底带了许多乌青,神态疲惫,似乎一整夜没有睡。忍不住心里一阵疼惜。
皇帝的确一整夜没有睡。
昨夜,从永和宫出来后,皇后交给他几本卷宗,里面的东西让他胆战心惊。
竟然,那些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死的其中一个太监名苏勇,原是先帝时期柳侍郎家的仆人,柳侍郎因为酒后作了一首不合时宜的诗,触怒天颜,被抄家灭族,柳家有一子据说为人义气,结交了一匹江湖义士,在那些人的帮助下,那人逃了出来,改名苏勇,净身后入宫,蛰伏了许多年,并与宫外的人互相勾结。”
这些人蛰伏了许多年,行事一向非常小心,大多时候只在暗处借机挑拨是非,引起宫室内乱,窃取宫闱秘闻。
皇帝与热河李氏金桂的诸多传闻,便是由这伙人从宫内传到民间,一个版本添油加醋传播出多种流言,包括皇帝非皇家血脉。
这些种种,在民间私下流传,而且流传甚广,像蚂蚁一样一点点啃噬皇权根基。
身世传言向来是皇帝的逆鳞。
当即连夜传召宗人府即刻彻查。
可惜,这些人蛰伏了几十年,行为隐蔽,关键时候能迅速断尾求生,想要查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一次能够查出来,一方面是对方因为嘉贵人和白蕊姬的事情露出来一丝的端倪,引起了琅嬅的注意;第二点却是因为如懿。
没错,如懿送出去的东西与他们的计划互相起了冲突,导致过早暴露出来。
如懿进来的时候,纯妃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皇上明鉴,都是臣妾糊涂,臣妾真的没有坏心啊!臣妾只是说吃鱼虾有好处,谁能想到玫贵人会一天三顿全吃啊。更没想到有人会在那里鱼虾里面下毒啊,”纯妃捂着脸,哭的不能自抑。
昨夜正睡的安稳,忽然宫人来钟粹宫叫门,说皇上连夜召见。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一件事,她也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她可什么都没有做。
越想越害怕,纯妃捂着脸呜呜地大哭不止。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
原本有人私下里找到她,说白蕊姬这一胎必定得子,到时候皇上有长子、嫡子、贵子。
那她的永璋想得到皇帝的喜欢就更难了。
她能安稳活到今天并成功生下子嗣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对方承诺她只需言语上引导挑拨,其余事情由其他人做。
苏绿筠的运气不错,下毒的事都是苏勇单线安排,而她也的确只是说了几句引导的话。
其余的认证并不足以使她定罪。
但涉嫌谋害皇家子嗣,仅仅这一点对她来说也够她受了。
琅嬅坐在一边,看着大殿中央香炉上袅袅青烟,所有的证据,该摆出来的,都已经摆出来,剩下的就看皇上自己决断了。
这时候,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让金玉妍死的太早。
算了,死都死了。金玉妍这样的人就是暗地里潜藏的毒蛇,还是死早一点更安稳。
另一边皇帝开始审问如懿。
先前如懿因为李氏的事情触怒了他,但是如今再次见到,皇帝心里的那股气莫名的淡了。
“如懿,你告诉朕,你姑母的这些东西你知不知道?”
“皇上,这些都是内务府送来的,怎么和姑母有关系?”如懿一脸无辜,眼中全是茫然无措。
然而,仔细看她的手在发抖。
原来那些被加了东西的布匹都是当年姑母准备的,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这里,是谁送过来的?
正思考的时候,忽听皇帝喊了一声。
“秦立,你来说,这些被母后皇太后封禁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娴嫔宫中?”
秦立也觉得委屈,历来被封禁的物品都会单独存放起来。当初乌拉那拉皇太后突然被先帝幽禁,负责处理这批东西的人也接连出事,后来就阴差阳错进了内务府的库房。
再后来,分发延禧宫的份例之时,就将这些闲置的东西添置了进去。他是有私心,但也只以为是一些陈年旧物,哪里想到有这么多文章。
秦立心中悔恨莫及,这次可真是阴沟里翻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