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延禧宫的外面围了一群人。
秦立带着人气势凌然。
“娴妃娘娘,不,皇上降旨了,您现在是娴嫔,”秦立斜睨看着四周,神态倨傲。
“娴嫔娘娘,按照规矩,延禧宫所有不合规制的东西都要由内务府收回,另外,皇上让您在思过,多余的宫女太监以后要分配到别处去,还请您见谅。”
皇帝降娴妃为娴嫔的旨意传遍东西六宫,内务府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延禧宫。
此时,如懿正在惢心的服侍下梳头,昨夜她睡的晚,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是疼的。
听到秦立的话,她怔忪反应了好一会儿,坐在椅子上冲秦立弯腰点点头,淡淡道:“那就劳烦秦总管了。”
秦立哼笑一声,挥手,命令手下的太监搬东西。
如懿雕像一样坐在椅子上,对外面的动静不闻不问,其余的宫女太监躲在一边不敢说话,绿翘和惢心互相拉着手、依靠着。
除了饰物、衣料等,甚至院子里的荷花池都没逃开。
一个小太监非说上面的雕花不合规矩,要将之捣毁,秦立在一旁冷眼看着。
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最后,不仅荷花池被破坏,别的盆栽等饰物能搬走的也全都搬走了。
荷花池四周的白玉围砌上残留着破坏的痕迹,里面是残枝枯叶、破碎的冰。
秦立不做人,连里面的藕都给挖走了。
海兰带着叶心站在偏殿门口,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
“叶心,你带着其他人跟秦立离开吧。”
叶心哭着摇头,“主子,这宫里,奴婢没有别的人可依靠,离开您奴婢还不知道会分配到什么地方去呢,别赶我走,让奴婢陪着您吧。”
“再说,您什么也不能没人伺候,就让我留下吧。”叶心拉着海兰不愿意离开。
海兰眼底藏了几分愧意,可还是狠心拒绝,“跟着我还有什么指望呢,往后的苦日子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你到了别处说不定还能好过一些。”
她找了几幅能卖钱的绣品,让叶心偷偷藏起来,“终究是我连累了你们,离开吧,往后山高水远,希望你能有个好前程。”
“主子,奴婢不懂,您明明不用留在这里的,皇上都让您离开,”叶心哭的不能自抑,“娴嫔她对你也不好,您为什么要……”
海兰的脸色忽然冷下来,叶心不敢再多说,哭着与之跪别。
因为海兰不愿意迁宫,皇帝也没有指明如何处置她。
这就让秦立有些为难。
他摸不准海兰的性情,怕没把握好度,让对方真的豁出去了自己反而不落好。
海兰塞了给秦立,让他尽量给伺候自己的人安排好一点的差事。
秦立掂了掂分量,点点头,“海常在放心,得用的人自然会有不错的去处。”
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瞥向如懿的方向。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顿时丰富多彩起来。
等到如懿从屋子里出来,看到满院狼藉的样子,惊的半天回不了神。
“惢心!惢心!绿翘!绿翘!”喊了几声没人答应。
如懿想责怪自己的下人为什么不尽心,却发现到处空荡荡,连下人都没有了。
内务府以幽禁后无需太多人伺候为理由,把延禧宫的宫女太监几乎全都带走了。
绿翘和惢心也其中。
捧高踩低惯了的人,捧人的多了,便要找低的人去踩一踩,这样才能让扭曲的心平衡一些。
最后,秦立只留下水芝和小福子。
等到内务府的人离开,海兰缓步走到院子里。
入目凌乱,原本富丽宫殿,空空荡荡。往日被如懿珍爱的花盆,此时碎了一地,泥土旁还有一匹被人踩脏了的布。
海兰走过去,把布匹捡起来,拍掉上面的泥土,然而泥点死死的黏在布匹上,怎么拍都拍不掉。
脸上不由露出欢快的笑意,把布往怀里一抱,也不显脏,就这么进了如懿的寝殿。
寝殿,如懿正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的刺绣。
她身后,柜门大开,布匹七零八落散落一地,桌子的笔墨也杂乱不堪。
水芝和小福子被带出去训话,现在还没有回来。
“姐姐好兴致,”海兰笑的真诚,“这样临危不乱的气质,只怕这宫里呀,无人能及了。”
如懿抬头,咧开嘴笑了,一边梳理丝线,一边得意的用烟嗓说话,“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慌,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体面。”
海兰目光落在乱糟糟上,“姐姐的确体面。”
抱着那匹脏了的布料,在屋子内走了一圈,越看嘴角的弧度越压不下来,黑色的眼睛亮的发光。
“对了,海兰,”如懿用没有戴护甲的食指给线打了一个结,“皇上准许你搬到别处宫殿居住,你为何还要留在这里?现在延禧宫被封,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海兰坐在如懿面前,抬起头,目光灼灼,“当初王府之时,姐姐不让我离开。如今你落难,我又怎么舍得离开你呢,这世上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姐姐你,你放心,往后余生我都很陪着你,不离不弃!”
如懿听的一脸感动,握着海兰的手久久不能语。
心里不由为当初的谋划感到庆幸,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海兰就是一个重视恩情的人。
虽然皇上降了自己的位份,幽禁思过。
可是,如懿有自信这肯定都是暂时的,将来一定还能再出去。
皇上只是一时拉不下脸,等皇上想通了就会会亲自接她出来,好好补偿一番。
想到未来的好日子,如懿扭着身子歪着头又娇俏的笑了起来。
余光斜睨一眼海兰。
现在虽然伺候的人大多都离开了,但是有海兰在,相信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不会难过。
过了两天,是皇宫祭灶神的日子。
皇上在寿康宫大摆寿宴,与太后说起先帝的事情,忽然感伤起来。
太后有些感动,忽然听皇帝说要给所有太妃提升月例银子,并追封伺候过先帝的已故嫔妃为太嫔太贵人,将之迁入妃陵。
至此,太后脸上的感动退了下来。
等皇上离开后,猛的推开桌子回了内室。
目光扫视四周伺候的宫人,都不是过往的旧人,心中郁郁,暗自猜测是谁在皇帝面前提起了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