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太监、宫女们忽然听见里面的动静,全都被吓了一跳,慌张地跑进去,跪了一片!
“皇上息怒!”
殿内,空气凝滞不动,长久的寂静,几乎能听到宫人们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李玉、惢心,甚至如懿,额头上都沁出一滴滴的冷汗。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了,“娴妃忤逆不敬,降妃为嫔,幽禁延禧宫。”
说完,甩开衣摆大步离开,走出门外的一刻,他忽然停了脚步,转头看见偏殿里人影闪过,隐约想起延禧宫里还有一个常在。
此时,海兰正一脸怯怯地躲在门后,悄悄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谁在那边,出来!”皇帝冷呵。
海兰这才怯生生的从门口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月白锦绣宫装,旗头上没有多余饰物只点缀了三四朵绒花,身姿婉约清丽,只是那怯懦的模样硬生生把她九分的颜色减去了大半。
“嫔妾海兰,拜见皇上。”
皇帝眯着眼睛,这才想起海兰是谁,“延禧宫即将封禁,明日你禀告皇后,搬到别的宫殿居住去吧。”
夜风袭来,烛火摇曳,海兰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皇上恕罪,嫔妾自潜邸之时便与姐姐相伴,姐妹情深,如今姐姐获罪,请恕嫔妾斗胆请求皇上,允许我与姐姐做个伴,一起幽禁延禧宫。”
“姐妹情深?”皇帝冷笑,冷眸打量着海兰,“你在刻意避开朕?”
虽然是问的语气,但无疑已经肯定了。
海兰猛地跪伏在地,“嫔妾不敢!”
“不敢,还是不想,你知!朕知!”
海兰是个怕硬的,缩在地上不敢说话。
皇帝觉得没趣,带着宫人太监干脆利落的离开了延禧宫。
满桌的菜肴碎的碎,脏的脏。如懿一脸委屈的坐在殿内。
惢心、绿翘、小福子等慌里慌张的过去安抚。
“主儿,您……说啦?”惢心的心里咯噔咯噔的。
如懿眼眶红红的,瘪着嘴,委屈地点点头,“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
细分辩,声音里竟然有一点骄傲?
绿翘站在门口,听着里间的对话,烦躁的捂头。
“皇上身为人子,许多事虽然不说,可是我知道,他一定在心里惦记生母,”
如懿越说越觉得自己做的对,“今日拼着让皇上责罚,我也要说出心意,让皇上成全他自己的一片孝心。”
心里却在说:皇上表现的这么生气不过是做样子给外人看,等他想明白就会知道这宫里只有我才是真正为他着想的那一个,别人的人只是想要他的宠爱,想要他给的位份,只有我,什么都不要。
脑子里只有男欢女爱的女人,即便被皇帝给了没脸,即便在景仁宫发过誓言,立下过志愿,在遇见她男人的那一刻,脑子里就只剩下“爱”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长街上,皇帝没有乘坐轿辇独自走在前头,其余太监侍从远远跟在后面。
宫道两边,无数的灯笼和烛光发出暖红的光,在宫墙的檐角、石阶、壁画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此时此刻,皇上不想去养心殿,也不想再去妃嫔们的寝殿,他有满腔的心事,却不知道该找何人倾诉。
不知不觉,走到了长春宫门口。
每次想起皇后,脑子里出现的便是贤良、识大体,至于别的却是想不起来了,明明……没几天都能见面的,最近这些日子他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不同的画面,这些画面模糊不清,让他格外烦躁。
长春宫内,采月正在与琅嬅谈论事情。
“主子,魏清泰的事情已经查明白了,此人平庸,稀里糊涂被人扣了黑锅还不知道,如今事情查明于他无关,但他自己脱不了失察之罪,因而这次被罚了半年的俸银,不用再让全家贬为包衣官奴,至于他那个女儿……”
忽然,外面传来太监叫门的声音。
琅嬅抬手,示意采月噤声。
宫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隐隐还有皇帝的声音。
“皇上来了。”
琅嬅看了一眼采月,让她退下。
然后平静的起身,抻了抻衣摆,出了内殿。
皇上进了宫殿,看到琅嬅才出侵殿,有些不满,“皇后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琅嬅福身行礼,“臣妾听说皇上今晚为娴妃庆祝生辰,实在没想到这么晚皇上还会到长春宫来。”
“起来吧,”皇帝扶着琅嬅的手一起去了内殿,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头,一脸疲惫不堪不模样。
琅嬅抬手,让宫人们退下,看着皇帝忧虑愁苦的模样,不由猜测娴妃又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白天的时候皇上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去了娴妃宫里一趟就变得如此伤怀?”
宫人送来安神汤,琅嬅接过亲手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了过来,长叹一声,把热河行宫李氏的事情说了出来。
琅嬅了然,这种陈年旧事到底还是让如懿翻出来了。
李金桂是先帝在热河行宫的宠幸过的宫女,但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加封,故而虽然是皇帝的生母,但是地位一直这么不尴不尬的。
因为生母位卑的原因,即便后来认了熹贵妃也就是太后做养母,琅嬅觉得皇帝内心深处依旧是自卑的,所以才会格外偏宠那些出身不好的嫔妃,如玫贵人、仪贵人这些,似乎想要通过这些人的荣宠来弥补他内心深处隐秘的自卑感。
如懿这次提出为李氏提位份的事情,虽然歪打正着,但着实算不上高明。
她提起了皇帝一直刻意回避的不堪,至于母子情谊。
皇帝自出生起就没见过李金桂,只在宫人口中听过几句。宫人一向捧高踩低,捧熹贵妃踩李金桂,并一遍遍让皇帝知道李金桂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污点,这种环境下,想让皇帝对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产生母子亲情,实在太难了。
而如懿歪打正着就打在了李金桂的位份上,皇帝的心结就是在生母的地位上。
“琅嬅,你说朕该怎么办?如果提了李氏的位份,皇额娘会怎么想,朝中大臣会怎么想?”
皇帝面色郁郁,如果没有人提起,他可以一直把这件事忽视下去,可是现在有人提了,他如果继续假装不理会就是不孝,但如果真的提了李氏的位妃,更会引起世人对他和李氏的关系进行无端猜测。
“娴妃怎么无端提起这件事,如今这样,她可真是给皇上出了个难题啊。”
换了境遇,娴妃还是一样的性子,只提出问题,把事情留给别人来解决,自己倒是撇了干净。
皇帝摇头,“方才娴妃忤逆不敬,朕已经将她降娴嫔,幽禁延禧宫,明日朕会将此事宣告六宫!”
这件事,前世皇帝想了两个月才想出办法。琅嬅重来一回,捡了皇帝自己想出来来的方法,改了改给他听。
“后日是腊月二十三,宫中祭祀灶神,皇上不如趁此机会赐福天下,好好为先帝尽一番孝心,增加太妃太嫔们的月例银子,另外,追封先帝已故嫔妃,一同迁入妃陵,与先帝作伴。”
“好主意!”
皇帝猛的睁开眼睛,握住琅嬅的手激动的久久不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