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 第990章 狂刀门
周德茂坐在树下,看着郑毅的背影消失在野草丛中,神情无比复杂。
  郑毅回到土地庙的时候,天还没亮。
  赤牙坐在门口,刀横在膝盖上,眼睛闭着,但没睡着。郑毅的脚步声还在十几步外,他的眼睛就睁开了,像一只被惊动的猫,瞳孔在黑暗中放得很大。
  “回来了。”
  “嗯。”
  赤牙站起来,让开门口,目光在郑毅身上扫了一遍——没有血,没有伤,衣裳还是走的时候那身,连皱褶的位置都没怎么变。他松了口气,把刀插回腰后,退到庙里,靠着墙坐下来,眼睛又闭上了。
  沈鸢没有睡。
  她坐在干草堆上,薄毯裹到肩膀,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眼睛睁着,看着庙门口的方向。郑毅走进来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低下头,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
  郑毅在她对面坐下来,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周德茂。”他说。
  沈鸢的头抬起来。
  “租你家茶山的那个人。他不是主谋,是个被推出来顶在前面的棋子。真正在背后操控一切的,是一个叫狂刀门的宗门。”
  沈鸢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嘴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狂刀门?我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郑毅睁开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尊土地公,“但周德茂说,这一带的漕运、盐业、布匹生意,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官府管不了,也没人敢管。”
  沈鸢的手指在薄毯下面攥了一下。
  “我爹……我爹跟他们做了生意?”
  “狂刀门找你爹走了一批货。水路,从湖州到临安。你爹有船,有仓库,有人手,是最好的人选。货送到了,你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然后沈家就开始死人了。”
  沈鸢的下巴在薄毯边缘微微颤了一下。
  “什么货?”
  “周德茂不知道。他说没有人知道。但他提到了一个人——一个开书坊的书生,姓顾。你爹出事前半个月,去找过他两次,第二次去的时候带了一个包袱。”
  沈鸢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顾……顾先生?”
  “你认识?”
  沈鸢的嘴唇在抖,但她把抖压住了,声音稳得不像是在发抖的人能发出来的。
  “城东拾文斋的顾先生。我爹有时候会去他那里买些旧书。我跟我爹去过一次,顾先生话不多,瘦瘦的,戴一副眼镜,说话声音很轻。”她顿了顿,“我爹说他是个有学问的人,不该窝在那么小的书坊里卖旧书。”
  “你爹去找他的时候,你在不在?”
  沈鸢摇了摇头。
  “我爹从来不跟我谈生意上的事。他去找顾先生,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但如果是带了包袱去的……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郑毅从墙上直起身,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身边的干草上。
  “天亮了去一趟拾文斋。”
  沈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城里现在不安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郑毅的眼睛,从那里面看到了一种她已经不陌生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鲁莽,是一种想清楚了所有后果之后、依然决定要去做的那种安静。
  “你一个人去?”
  “你和赤牙留在庙里。曹芳也留下。”
  “万一你回不来呢?”
  郑毅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那我就不用回来了。”
  沈鸢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看了郑毅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薄毯从下巴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湿漉漉的,但没有泪。
  赤牙的呼噜声响了起来。他换了一个姿势,从靠墙变成了躺平,一条胳膊搭在脸上,挡住了眼睛。月光从庙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靴子上,靴头磨得发白了,鞋带松了一只,拖在地上像一条死蛇。
  拾文斋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满了狗尾巴草,草穗子在晨风里东倒西歪地摇。巷子里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郑毅走进去的时候,两边墙上的青苔在晨光里泛着潮湿的、暗绿色的光,像两条生了锈的铜带子,从巷口一直铺到巷尾。
  拾文斋的门面比他想象的要小。两扇木门,黑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是隶书,描金的,金箔剥落了大半,只剩“拾文”两个字还能看清,“斋”字只剩最后一笔,孤零零地拖在那里,像一个没写完的句子。
  门关着。
  郑毅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一些。门板在他指节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弹了两下,被两边的墙吸走了。
  还是没有人应。
  郑毅退后一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户关着,窗纸是完好的,没有破。他低下头,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绕到巷子后面。
  书坊的后墙对着一条更窄的弄堂,弄堂里堆着几口破缸和一堆朽木,散发着潮湿的、木头烂掉的气味。后墙上有一扇小门,门板已经歪了,门框上的合页锈得发红,像一块干透了的血。
  郑毅推了一下,门开了。
  后院里没有人。院子不大,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和一种矮矮的、贴着地面长的野草。院子中间有一口水井,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块石头。井旁边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干裂了的石榴,皮已经黑透了,裂口处露着暗红色的、干缩了的籽。
  他穿过院子,推开了正房的后门。
  正房是书坊的前店后居的格局。后面是住人的地方,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只旧木箱。床上铺着蓝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上没有压痕——不是没人睡过,是睡过之后被人重新叠好了。
  桌上的东西引起了郑毅的注意。
  桌上有一盏油灯,灯盏里还有油,灯芯烧黑了,蜷成一团,像一只死去的黑色小虫。灯旁边有一个茶杯,杯底有一层干了的茶渍,茶渍是深褐色的,说明这杯茶放了至少好几天。杯子旁边有一本书,翻开着,扣在桌上,书脊朝上。
  郑毅把书翻过来。
  是一本手抄的账册,不是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的,像是写字的人很在意每一个字的骨架。账册上记的不是银钱往来,是日期和地名——湖州、临安、苏州、嘉兴、松江,每一个地名下面都写着几个数字,数字后面画着圈或者叉,有些圈被涂成了实心的,有些叉被描了好几遍,描得纸张都快破了。
  郑毅看不懂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但他把账册合上,塞进了怀里。
  他又翻了翻桌子上的其他东西——几本旧书,一叠宣纸,一方砚台,一块墨,一支笔架,笔架上挂着两支笔,笔头已经干了,硬邦邦的,像两截枯枝。
  抽屉里有一封信。
  信没有封口,信纸叠了两折,塞在抽屉最里面,压在几本旧账本底下。郑毅把信抽出来,展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沈兄所托之物,已妥为保管。若弟有意外,物自现于该现之处。”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郑毅把这行字看了两遍,折好,揣进怀里。
  他又翻了翻那个旧木箱。箱子里有几件换洗衣服,都是旧得发白的棉布衣裳,叠得很整齐。衣服下面压着一把钥匙,黄铜的,不大,磨得锃亮,像是经常被人握在手心里。
  郑毅把钥匙也收了。
  他从后门出来,穿过院子,走回巷子里。站在拾文斋门口,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只剩半个字的匾,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还是那堵墙,匾还是那块匾。但郑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不是他看见了什么不对的东西,而是他什么都没看见。一个开书坊的人,就算出门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留。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茶杯里还有干了的茶渍,账册翻开着扣在桌上——像是一个人正在看书,忽然有什么事,站起来就走了,走得很急,急到连书都来不及合上,但他走之前把被子叠好了。
  这不合理。
  郑毅站在巷口,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沉默了片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土地庙。
  狂刀门。周德茂没有告诉他狂刀门在哪里,但他不需要。一个在湖州、临安、苏州都有势力的宗门,不可能藏在地下。它一定在某个地方,有它的山门,有它的堂口,有它的规矩,有它的人。
  郑毅去了城北的一家茶楼。
  茶楼不大,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青色袍子的男人,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像是在等人。郑毅上楼的时候,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把其中一个杯子斟满了茶。
  “坐。”
  郑毅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知道我是谁?”
  那个男人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把杯子放下,用拇指抹了一下杯沿上的水渍。
  “湖州城不大。该知道的事情,总会有人知道。”
  郑毅看着他。四十来岁,瘦长脸,眉毛很淡,眼睛细长,嘴角总是微微往上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端着茶杯的样子不像是在喝茶,更像是在拿一支笔。
  “狂刀门在哪里?”
  那个男人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抹那道水渍,抹了两个来回。
  “你确定你要去?”
  “确定。”
  那个男人抬起头,细长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惊讶,不是警告,更像是一个看见有人往悬崖边走、伸出手想拉一把、但又知道拉不住的那种无奈。
  “出北门,往北走二十里,有一片竹林。竹林后面有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上有一座道观,门口有两只石狮子。那就是狂刀门。”
  郑毅站起来。
  “茶钱我付了。”
  那个男人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壶茶已经有人付过了。”
  郑毅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了楼。
  走出茶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挑担子的、推车的、牵着小孩的、扶着老人的,从郑毅身边走过去,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出北门的时候,守门的兵丁正在吃早饭。一个蹲在门洞里啃馒头,一个站在门口喝粥,看见郑毅出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北门外是一条官道,官道两边的杨树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走了大约十里,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两边开始出现竹林。竹子和北地的树不一样,它们是一丛一丛地长在一起的,根连着根,枝缠着枝,密得连风都钻不过去。竹叶在头顶上沙沙地响,声音比杨树叶子细得多,像是在说悄悄话。
  二十里。
  郑毅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竹林走完了,山出现在眼前。山不高,但很陡,山体上覆盖着一层矮矮的灌木,灌木叶子已经红了,远远看去像一座着了火的山。山上有一条石阶路,石阶被踩得很光滑,中间凹下去一块,像是被无数双脚磨出来的。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道观。
  道观不大,灰墙黑瓦,门口站着两只石狮子。狮子的脸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张着嘴、露着牙的样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三个字——“狂刀门”。
  字是狂草,笔画飞动,像三把被风吹歪了的刀。
  门开着。
  郑毅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