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
坎坷的土路上，陈县令美滋滋盘腿坐在马车内。
反贼已经交上去了。
且府尊大人听完是反贼后，欣喜若狂，对他好一顿夸奖。
并且承诺，捉拿反贼功劳，他当属头功。
至于方平安，途中陈县令也提了几次，可一听对方是贱籍捕快，府尊大人当时就苦笑摇头。
不可能将一名反贼功劳安在捕快头上，且就算给了捕快，奖赏也是微乎其微。
因为，贱籍一旦确定，一生不可更改。
除非当今天子开口，可一名反贼，陛下真的不可能开口啊。
与其如此，不如给捕快银钱奖励，这样更实惠些。
“不悔！”
想到这里，陈县令打开车帘，拍了拍驾车的燕不悔肩膀。
“你说，本官若是赐给方平安城内一座宅院如何？”
“黑！”
燕不悔想也没想回道。
“这还黑？”
陈县令怒了。
他干了十年了啊，也就这一座宅院，还是低价买的。
“大人，我说实话，一个反贼的功劳，您该升迁了吧？跟升迁比起来，一座宅院多吗？”
“嗯，外加个副捕头如何？”
燕不悔斜着瞅了瞅他，冷不丁道：
“我看这天儿，今晚上是不是有雨？哎，身为捕头，我真是对不起方平安啊，抓了朝廷反贼，每日还要在漏雨的班房点卯，真是……”
陈县令嘴角狠狠一抽。
可算是明白了。
为啥这家伙一路上阴阳怪气，动不动就说几句怪话。
什么天上星星真少。
这云真厚啊！
蚂蚁搬家啦……
好家伙，黑灯瞎火的，怎么看见蚂蚁搬家的？
给你通知啦？
陈县令无力吐槽，感情对方是在这等着他。
“修，调令下来也得明年了，本官就干个好事，明日你去找工匠，开始修缮县衙！”
“再就是大牢，臭气晕天辣眼睛，拉屎都往木头上抹吗？发亮了……这里也赶紧找人重新更换。”
“修缮费用，府尊大人自然会出。”
燕不悔变脸速度之快，令陈县令咂舌。
“属下就知道，县令大人乃是心怀百姓之人，实在是我云翔县之福，我陕州之福，我大康之福……”
“说，怎么不接着说了？本官爱听，接着吹……”
陈县令冷哼了一声，转头就准备钻进车内。
“姐夫！”
这时。
燕不悔难的换了个称谓，低声道：
“一会你还是回县衙吧？要是被我姐知道了……你不得三个月下不来床？”
说到这里，陈县令动作一愣，颤抖的爬进车内。
许久。
飘出一句话语。
“回县衙吧！”
“哎！”
燕不悔高兴应了一声，扬起马鞭加快了速度。
很快。
半个时辰后。
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下。
刚刚下车，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不约而同转头望向了鸣冤鼓后方。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阵阵铜钱声传来。
“何人藏匿于此，还不速速出来？”
对这声音，燕不悔熟悉的很，绝对不会听错，立马抽出长刀，怒斥道。
陈县令更是脸色阴沉。
大半夜都有人在鸣冤鼓这里等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治下的云翔县，并不是表面上这么太平。
“有何冤屈，县令大人在此，你出来说！”
燕不悔又吼了一声。
“呜呜呜呜，救命……县令大人，我错了，再也不偷钱了，赶紧把铜钱拿下去，我撑不住了！”
“方捕快，方捕快？”
“你特么去解手，半个时辰了，掉进去了吗？我都尿三遍了，你赶紧回来啊！”
“……”
燕不悔懵了。
陈县令更是满头雾水。
两人走过去，将一名双手被捆在鼓身上，脖子上足足挂了五贯铜钱的公子，解救了下来。
脚下真是一条河了啊！
臭气熏天！
“县令大人，燕捕头，你们可回来了，我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这时。
靠在远处石墩上的方平安，一个箭步跳下来，急匆匆跑了过来。
“这是？”
“此人乃是一名盗贼，偷人钱财被卑职抓住，本以为晚上衙门有人值守，没想到敲门无人，卑职干脆等在这里。”
随着方平安说完。
陈县令动容了。
这就是他们云翔县的捕快，尽忠职守，深更半夜还在抓贼。
奖！
必须得奖！
燕不悔使劲眨了眨眼。
不敢置信盯着方平安，重重拍了拍对方肩膀。
扭头望向了陈县令。
“副捕头，属下同意了！”
“啊？”
方平安呆住了。
才来第一天啊，就提到副捕头了？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
翌日清晨。
众多捕快得知方平安被提为副捕头后。
足足愣了很久。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也太快了！
燕捕头是陈县令大舅哥也就算了。
可你一个新来的捕快，家里就一个碰瓷的老爹，为啥能这么快当上副捕头啊？
“是不是不服？”
燕不悔扫了众人一眼，冷声质问道。
“小的不敢！”
“没有！”
“心服口服。”
众人忙回应。
“哼哼！”
对这群人，燕不悔熟悉的很，一个个别的本事没有，口是心非，阳奉阴违倒是有一套。
表面上服气了，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想的。
不过，既然让方平安上任副捕头，那就必须让这些人心服口服。
不然，日后他若不在，如何震慑这些人？
“告诉你们，昨日方平安不仅抓了一名江洋大盗，更是审问出一名朝廷通缉两年的反贼，就在我们大牢里关着。”
“你们一个个难道就不羞愧？为什么方平安能发现？你们就发现不了？”
“昨夜，你等都下值，可知道方平安干什么去了？抓贼去了，又抓了个贼。”
燕不悔越说越气，要是手下人人都像方平安一样，他捕头的日子，过的该有多滋润。
没事钩栏听曲，多美啊！
众人听后，齐齐傻眼了。
一天就抓了这么多，还有朝廷反贼？
单是这一个，提捕头都够了，给个副捕头，简直亏死了。
震惊归震惊。
众人也算是服气了，毕竟，昨日人家方捕头领了赏钱，每人都有份，钱虽不多，但暖人心啊。
“行了！”
“慕戎喜，你对城内熟悉，今日带方捕头熟悉情况。”
“是！”
慕戎喜换了一身捕快服，兴奋拱手，跟在方平安身后，出了衙门。
签抽的真值。
昨夜那个老和尚不是说了。
遇平则安，方能升官！
这不说的就是——方平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