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明月当空。
烟雨过后的星空,犹如黑宝石中点缀着星火,纯净无暇。
晚膳过后,凉风习习。唐顾明恬着吃圆的小肚子,掌心盘着两颗白狮子,走在半小池塘间,听蛙鸣,赏月夜。
世子殿下正漫无目的地闲逛,忽然想起自己还养了只心爱的东锦王八,一时间起了兴致,想去逗逗那小家伙。
“小王呀小王,本世子看你来了。”
踏着池畔清香的小路,时有花香袭来,带着泥土的芬芳,陶醉迷人。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小王的家:青柚裂冰缸。
“咦,怎么不见影儿?莫不是躲起来了?”
瑶缸底下,半天没瞅见动静。
于是乎,唐顾明伸出手,探入那水缸中,寻找小王的身影。
“哎呦!”
世子殿下神经反射般猛然抽手,悲疼的惨叫盖过夏夜蛙鸣,吓得暗卫影九立马现身。
“殿下,您怎么了?”影九神色紧张地侦查四周,可除去荷风月色,别无他物。
唐顾明吃痛的甩着手,细细一看,拇指下端连着一颗脑袋,脑袋下面是厚重的条纹龟壳,小尾巴摇呀摇。
影九傻在原地,想笑,但不敢太过明显。幸亏月色朦胧,掩盖去翘起的嘴角。
“愣着干嘛!赶紧把它弄下来,今晚本世子要加餐,喝王八汤!”
费了好大的劲儿,小王终于松开了口。可怜从小娇生惯养的世子殿下,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小王啊小王,本世子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敢咬本世子!吃里扒外的白眼龟!”
唐顾明面露凶相,盯着地上畏罪潜逃的小王,一咬牙,道出两字:“清蒸!”
蛙鸣阵阵,被小王袭主后,唐顾明只觉得愈发烦躁。现在他一肚子气,在翻滚,在涌动,急需发泄。
“气煞本世子也!白眼龟!”一边恶狠狠的说着,一边用力盘玩手中的白狮子,核桃被挤压摩擦,发出咔咔咔的清脆声,像极了世子殿下的怒火。
“不行,得去那怡香阁一趟,唯有仙女姐姐的吮吸才能治好我这伤口,以及千疮百孔的破碎心灵!”
打定主意,世子殿下正欲再入那温柔乡,这会儿,管家来福匆匆赶来,在唐顾明耳畔说道几句。
“魏东林这就招了?”
出乎唐顾明的意料,他本以为这家伙至少要撑上个两三天,没想到前脚刚进大牢,后脚直接把同伙卖得干干净净。
是俊杰,识时务。唐顾明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殿下,魏东林要您亲自前往,他才肯将幕后之人供出。”
“要本世子亲临吗?”唐顾明眯起眼睛,脑咕噜转动,末了,小胖脸堆起,笑容如同今晚的明月,又大又圆:“好,如他所愿。”
安平城的大牢设在官府旁,与王府有一段距离,步行约莫一炷香的时候。
唐顾明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皮,几经考虑,但为了身体着想,还是决定乘坐马轿,不能累着。
平安城大牢,也称虎牢狱。顾名思义,就算老虎来到这儿,也得扒层皮。
虎牢鲜少有人,除去一众看守官兵,也就只有送饭的官吏来往。这里环境湿冷,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明灯衬托。
“快,赶紧的,打醒精神,世子殿下亲临!”那小吏头头分外眼尖,茫茫黑夜,老远也能瞧个清楚,赶忙准备。
一路上,世子殿下的马车也是畅通无阻,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虎牢。
下了车轿,唐顾明一手盘着两颗白狮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挺着懒腰,走起路来气派十足。
“世子殿下,小人已经打点好了。绝对不会出现意外。”小吏头头掐着阿谀奉承之色小跑过来,将忠心写在脸上。
“好,不错!本世子很是欣慰。”唐顾明一把拍在小吏头头的肩膀,这一拍,将其吓得又惊又喜。
“都有赏,每人100两银子。”
看守的官吏一听,喜形于色,这可是100两银子啊!县太爷一年的俸禄也没这么高!
“谢殿下!”
“谢殿下!”
……
跪伏磕头声此起彼伏,若不是唐顾明叫他们起身,估计要跪到天亮。
待唐顾明进入地牢,身后跟着来福,小吏便轻轻的掩上大门,清了清嗓子:“殿下说了,任何人来也要将其拦下,包括王爷!若有贼人劫持大牢,我等也要拿命顶住,保世子殿下一线生机,事后殿下会照顾好我等一家老小。”
末了,那小吏头头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悄咪咪的说道:“这牢房看守可是件富得流油的美差事儿,你们都是新来的,务必切记几句话:莫问,莫说,少打听!管好自己的嘴,世子殿下指甲缝里漏出的残渣都够我等吃一辈子。”
那几个官吏猛的点头,出手就是一人一百银子,买他们的命钱都绰绰有余。
虎牢内,空气潮湿,角落处散发着阵阵腐臭,不知名的腐生植物爬满破损的墙皮,唰的一下,黑影闪过,约莫是老鼠。
唐顾明提起袖袍,捂住口鼻。顺着石梯而下,很快就来到了魏东林所在牢房。
“你终于来了。”沙哑的声音传出,回荡在空旷寂静的牢狱。
“刺史大人邀约,本世子怎能不来?”
唐顾明想找块地方坐下,但环顾了一圈,眉头紧锁。管家来福一瞪眼,随行的仆人方才激灵,连忙拿出准备好的缎绸丝垫毯,盖在椅子上。
至此,唐顾明撩起后摆,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手中把玩白狮子,像是看戏。
“那谁,你,过来。”
被点名的审讯官吏后知后觉,才反应世子殿下在说自己,然后惶恐上前,跪地合手:“殿下,不知您叫小人何事?”
唐顾明像个大老爷,颐卧一指,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殿下,小人姓张,家中排行老三,故而名为张三。”
唐顾明微微一愣,看着这位肥胖如猪的家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张三!本世子命你把魏东林的嘴巴堵上,然后尽你所能,大刑伺候,务必让他老实交代。”
“可……”张三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唐顾明打断:“魏刺史这种身居高位的人物,一般都会经过严格的训练,是块硬骨头,不会这么轻易说出实情的。你尽管动刑,只要别把人弄死,就往死里弄!”
张三一听,大喜!这可是在世子殿下跟前表现自个儿的大好时机啊!而且还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
“遵命,殿下!小人保准使尽浑身解数,就算再硬的嘴巴也能撬开!”张三信誓旦旦,摩拳擦掌,随后恶狠狠的盯向牢房内。
魏东林心在跳,身在抖。我这不是已经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