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二楼,张知白看到屋内坐着一位老者,富商打扮。
“老先生,京城来的?”
他还没有意识到,就在上楼的那一刻,对方已经火冒三丈。
“嗯!”
‘咋滴了,招你惹你了?咋还出这动静。’
张知白百思不得其解,不晓得在什么地方得罪过对方。
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樊楼的招商一事。
“老先生如此这般,可是为了樊楼招商的事情生气?”
“嗯……”
赵顺此时尽量压制内心的邪火,让心态平和起来。
“老先生,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再说京城那边,樊楼也不会合作。”
“为何”
“实不相瞒,我们樊楼想在京城自己开一家。”
之后两两无言,气氛甚是尴尬。
“刚才是老夫唐突了……”
赵顺很是别扭的冲张知白点头,以示歉意。
“哈哈哈……老先生不必如此,说不得樊楼去了京城后,还要仰仗老先生照拂一二。”
“嗯,好说,好说……那个张……”
老皇帝突然不晓得该如何称呼眼前人,一时间语塞。
张知白何等机灵,立马接话。
“老先生气度非凡、老当益壮……若不嫌弃,你我二人便兄弟相称,如何?”
赵顺此刻真的起了杀心。
只要他一个眼神,站在一旁的侍卫就会立即动手……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知白已经转过头去。
“这两位老哥也别站着,找地方坐啊。京城那么老远,舟车劳顿来到临州城,赶紧坐下来喝点茶歇歇。”
“不用盯着你家老爷,他不会怪罪与你们……”
说完转头看向赵顺,一脸老好人的模样。
“是吧,老哥!”
“咳咳……张……老弟说得对,你们两个别愣着了,赶紧坐吧…”
若不是赵顺惜才,若不是他还有一丝好奇……恐怕张知白已经魂归故里。
“此次想问樊楼事宜只是其一,还有一些事情想向知白老弟请教。”
“老哥莫要客气,除了京城合作一事免谈,其余事情但说无妨。”
此刻张知白虽然身在二楼,但心却在大堂。
‘一百万啊,一百万……’
“听闻张老弟对算学一道颇有研究,造诣极深!”
“听谁瞎扯的?”
张知白一脸诚挚,表情不似作伪。
‘这?他还是挺谦虚的,看来对于算学一道颇为严肃,倒不似外界传说的那般狂妄。’
“那个……”
刚想接着上面的话继续问,没曾想张知白来了一句。
“何止是极深,我自认大夏第二,便没人能得这个第一……”
果然是个癫狂……
收拾下情绪,赵顺还是将心中一问道出。
“算学一道之于大夏分量几何?”
“算学……”
张知白刚想随口而出,便察觉到察觉出一丝的不对。
这个问题,前些时日秦师曾经问过。
一个商人问算学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扯到国家大事上面?
‘不对,此人绝对有问题!
难道我给秦师的信……被他人知晓了?’
张知白故作思考状,用余光再次打量起老者。
虽一副商人打扮,但却有一丝掩盖不住的上位者气息。
再看随行的二人,分明是练家子中的高手。
‘上位者、护卫、京城!’
‘我知道了!’
自认为已经猜出对方身份的张知白,此刻内心已开始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告诉自己。
镇定,一定要镇定!
“微服私访的钦差……一定是秦九将我的信交予了皇上,皇上派来钦差试探我!一定是这样的……”
“大……老哥,你我都是商人,这些离我们甚远。不聊这些……不聊。
咱们说一说生意上的事情……”
对于张知白口风的突然转变,赵顺有点摸不着头脑,便随口扯了一个谎。
“不瞒老弟,犬子如今也算身居庙堂高位。
最近为了大夏时常夜不能寐,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想替分忧一二。
恰好听说老弟对算学颇有研究,故此一问。”
“这样啊……”
‘老东西……谎话张口就来。’
张知白此刻明白如果不说点什么,这老家伙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将来说不得还挺麻烦。
反正对方已经知道信的内容,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老弟倒是有点浅薄的见解,就怕说出来老哥笑话。”
“你我之间就当唠家常,但说无妨。”
“好,那我便献丑了。”
张知白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单腿置于板凳之上,一手叉腰,一手空中画圆。
“如今大夏算学一道的境遇,四字,穷途末路。大夏八股取士,算学良才报国无门,只能舍弃转读四书五经。
长此以往不出十年,大夏算学将在万邦之后。
一旦算学落后,大夏……”
“大夏怎样?”
张知白重新将茶杯端起,一股脑的倒进嘴里。
转身走到窗前,左右张望一下,将其关好。
冲着老者的方向压低嗓音。
“大夏危矣!”
“你……”
虽然已经在书信中看到张知白类似的言语,但此刻亲耳听到,依然令赵顺感到愤怒。
“老哥莫急,你我皆平头百姓,朝廷之事理当避讳。
可……身为大夏子民,又怎能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听到此话,赵顺脸色倒是好看了许多。
‘话说重了?这朝廷命官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看到老者脸色的瞬变,张知白内心腹诽不已。
“老哥啊,虽然老弟的话重了些。但却所言非虚。
八股纳才已经问世百余年,大夏近几十年也从未做出过改变。如今大夏能文善诗者无数,但算学大才有几人?巧匠又有几何……”
“这……”
此时的赵顺,内心有了一丝的动摇。
赵顺并非昏君,国家的事情,他可是比张知白更加了解。
只不过有时候会被蒙蔽,当然也有当局者迷的因素存在。
“大夏早于万邦先有指南针,近百年过去了,可有收获?
听闻已有西方邦国,利用指南针巡游世界、绘制舆图,再派兵将资源统统收拢。
还有火药,大夏火铳射距有十余步,今数十年已过火铳射距分寸未增。
老弟在这酒楼听一周游诸邦的书生描述,西方有一国将大夏火铳带回改进,射距已达五十余步……”
说罢便有些口渴,顺手拿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喝完,一个深呼吸。
“当有一日,这个手捧堪舆图,背架火铳的邦国来犯我大夏边境,老哥以为何解?”
咯噔——!
赵顺瞬间头皮发麻,一股股冷意涌上,一幅幅惨烈的画面一闪而过……
张知白显然已经上头,并没有注意到老者的神态。
“我大夏号称拥兵百万,却已数十年不曾有过大战事。
而周边诸国则不同,他们为了求发展抢资源,不断制造事端,兵士多在战事中得到历练。虽然暂时没有涉及到大夏,但万一有一日……”
‘何解?何解!’
赵顺在心中一遍一遍的提出问题,寻找答案,然而都令他失望了。
“可有解?”
“有!所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朝廷应立刻对科举进行改革、增加算学等职掌权!”
“如何改?”
“将八股取士彻底废除,势必会引起士族的不满。必先图图徐之,削弱四书五经在考题中的分量,增加算学、兵法、法令等在科举中的份量。”
……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张知白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一道出。
坐在一旁的赵顺,时而皱眉、时而叹气、时而称赞。
趁着两人饮茶的间隙,他突然说了一句差点没把张知白吓死的话。
“在你心中,大夏皇帝一定是昏君吧!”
……
‘我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