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笙歌醉太平,倚天楼殿月分明。”
大夏皇宫的内部构设,可以比肩任何一个朝代。
重檐翠瓦,砌玉嵌龙。
而此时却有一人。
脚步匆匆,无心留恋眼前这壮阔的景象。
“速去通报,老夫有要事面见陛下。”
秦九此刻有些兴奋,也有些莫名的急躁,语气与以往判若两人,这让守值的小太监很不适应。
“此刻陛下正在歇息……秦师,要不等过了晌午再来?”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秦师,小太监早就甩脸子了。
“莫要说这些,让你去便去。陛下怪罪下来,老夫一力承担。”
“这……”
小太监一时之间竟想不出如何应付,要是换成旁人还好说,可秦师……
正当小太监犯难之际,有个声音从走廊一侧传来:“不长眼的狗东西,让你去便去。耽误了秦师的大事,你有几个脑袋?”
来人说着便到跟前,一个躬身算是行礼:“新人不懂事,秦师莫怪。等下夜后,我定当重重责罚……”
“李总管莫要责罚,老夫确有不妥之处。”
说完此话,秦九便没有再看对方,更没有要寒暄几句的打算。
后者也没有恼怒,带着几名太监悄然离去。
一炷香时间,守值的小太监出来了。
“秦师,此刻陛下已移驾御书房……”
快步离开的秦九,并没有意识到已经得罪了眼前的守值太监。
御书房。
被打扰休息的皇帝赵顺,原本还有些恼怒。
但听来人是老师,便转怒为喜。
在大夏王朝能让赵顺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不多,自己的亲弟弟镇北王算一个。
眼前之人算一个。
看着老师脚步匆忙,赵顺起身相迎。
“老师,何故如此匆忙,可是有要事?”
“嗯!”
秦九没有行礼,而是直接从袖中取出一物。
“陛下,先看此物。”
赵顺接过。
是书册,共计三册。
“《算学启蒙》?”
赵顺扫了几眼,便抬头询问:“这便是张知白口中改变大夏算学的册子?”
“正是。共计三册,陛下先从上册阅览。”
“……释九数法、九归除法自古有之,然未简……”
“斤下留法有言:‘一退六二五,二留一二五……十五留九三七五……’,此法商人用之无碍,但无算学基础者观之便已困难。可将其通改,两变近之数,将一十六化为一十,则一留一,二留二……九留九……”
“大数之类,一十百千万亿兆京郂……计数之法甚为繁琐,可将‘一’化‘1’。一十一则为11,一百一十一则为111……同理小数之类也可如此……”
上册看完,赵顺时而点头时而疑惑……
中册看完,赵顺脸上已然布满笑容……
下册刚刚翻看几页,赵顺已经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呼……”
一口浊气呼出,赵顺将三册全部翻完,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耗费心神。
“老师,此册你可看过?”
“看过了。”
“真有张知白所说的那般神奇,可以让我大夏算学重振?”
“可!”
“好!好!好!朕今日便下旨,将此册刻印,分发各府、各州、各县……”
一连三声‘好’,赵顺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陛下,陛下!”
秦九出声打断。
这让赵顺很是纳闷,以往老师断然不会如此,今日着实有些奇怪。
“老师?”
“陛下,在刻印册子之前我有三问,恳请陛下解惑。”
“老师有何疑虑?”
“这第一问,册子当印几何?”
“自然是多多益善。”
虽不能做到大夏人手一册,但学童、书生的手里还是要有的。
“其二,陛下认为拿到册子的人,会有几人静心去看?学童有几人?书生有几人,百姓又有几人?”
“这……”
“答不出无妨,先容老夫说完这第三问。书生看了、懂了、会了,陛下又当如何安置?”
“这……”
一炷香过去了,秦九没有再问,赵顺也没有开口回答。
……
“我懂了,这张知白莫不是欺辱老师,莫不是算学一道当真无药可救?”
此时,赵顺好像意识到了一些,瞬间失去的喜悦感,让他颇为恼怒。
“陛下,得‘病’的并不是算学,而是我大夏啊!”
“什么!”
“老师,你……”
既然已经说开,秦九便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索性jiangyiqie继续说道:“这《算学启蒙》放在万邦之中,定能引起惊天骇浪。可放在如今的大夏,未必能溅起一丝的浪花。“”
“”陛下,今算学的衰败在科举,更在朝廷!”
大夏科举实行八股(文)取士。
科举考题皆出自四书五经,答题考生的文章必须“代圣人立言”,按照严格的格式、内容,甚至语气来作答。
考生在答题过程中根本没有自我发挥的空间,思想被严重禁锢,这便是八股取士的最大弊端。
“陛下,这是张知白送来的另一件物。”
赵顺接过,翻阅起来。
“……《算学启蒙》共计三册,下至学童,上至老妪皆可研习一二。……然今之大夏以八股取士,以‘字正言明’封官。细观算学能才,无一人居高位……”
“今大夏加之前朝,已用八股科举近两百余年……朝廷、居高位者、考生、学童、目不识丁的老妪,皆以习八股为正统……”
“……学生并非看轻八股。八股纳良才,自创科举八股,良多治国、治军的才干涌现。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寒门子弟亦能为国尽忠……”
“然,物极必反!”
“八股现世,利国利民!”
“八股延续,国破家亡!”
啪——!
已经看完信的赵顺,愤怒到了极点,伸手尽数将御案上的一应全数推了下来。
“这张知白当真是胆大包天,竟堂而皇之写出如此欺君误国之言!来人,来人!”
“陛下,陛下息怒!”
秦九此时已经有了悔意,终究还是错估了这天子一怒。
整整一炷香时间。
赵顺没说话,秦九没动,冲进来得太监们没抬头。
“都退下吧!”
赵顺屏退众人,怒意未消地看向秦九。
“张知白年纪尚小,措辞不懂分寸。还望陛下念他一心为大夏,莫要责罚。”
“年纪尚小?
朕此刻倒想亲眼见见这个一心为大夏的张知白!”
……
次日,深夜。
三人三骑,出神武门,直奔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