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酒楼怎地如此热闹,他们在吵扰什么?”
黄溪被楼外的吵闹声吸引,有些不解来到窗口向外看去。
“好像是对面酒楼重新开业,出了一些新菜。”
就在眼皮底下,王有志并没有做隐瞒。
“新菜?”
黄溪是掌管司膳司的官员,对于膳食有天然的敏感,此时已经有了下楼的欲望。
“……天下第一楼。”
食客们叫好声、称赞声这时恰巧又传到他的耳中。
“走,随本官去看一下。”
黄溪再也按奈不住,便要下楼。
“那个大人……实不相瞒,我与对面酒楼有些过节,属实不方便……。”
王有志脸上布满尴尬……
“奥……无妨,你便在楼里歇息,我去看一下。”
说完,着急一探究竟的黄溪,没有再理会他,起身离去。
看着黄溪远去的背影,王有志此时内心对张知白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啊嚏……啊嚏……。”
站在樊楼前的张知白,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嘴里嘟嘟囔囔:“谁在骂我……”
“师父,你让吴管家置办桌椅板凳,是为了造势?”
林苏此时好像已经明白,张知白将宴席安排在大街上的目的。
“嗯,但也不全对。”
“我将此席,称之为龙门席。”
“龙门席?”
林苏望向长长的吃饭队伍,宛如长龙,名字倒是挺贴合。
“之所以摆在街上,过往百姓皆可看到、闻到、听到,就如你所说,这是造势。”
张知白边解释,边指向驻足观望的临州城百姓,
“另一则原因,也很简单。”
“为师对自己的厨艺没有怀疑。但众口难调,难免有人不喜欢。可这个龙门阵一摆,就由不得他们了。”
“嗯?”林苏显然没有明白其中的缘由。
“当多数人称赞樊楼的时候,那些少数不这么认为的人就会被引导。甚至迫于内心的压力,在不知不觉中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
“从众心理……”
看着一脸懵圈的林苏,张知白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随大流。”
“奥,师父你为何懂这么多?”
彻底想通的林苏,俏脸通红地看向张知白。
“懂得多?好好跟着师父学吧,师父会的东西多着呢。”
“师父,我脑子除了做生意好使一些,其余……怎么才能像师父一样?”
“要想会,就要跟师父……多学、多看、多问。”
“苏娘,师父再问你,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为何物?”
林苏沉思了一会,摇头说道:“昨日吃过师父做的佛跳墙已是徒儿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但想来师父心中便不是这样想。”
“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不过一字而已。”
“一字?”
“饿。”
听到这个答案,林苏先是愕然,随即便笑着点头。
“晌午之时,为师在台上甚是啰嗦,百般卖弄。现在你可想明白了?”
“先让他们饿一会?”
“对,此番前来的百姓本皆为了吃食,清晨绝大多数必然是空腹,再饿上一两个时辰……此时的他们,就是给一个普通的馒头,也能吃出肉香。”
“师父,我要跟你……多学、多看、多问。”
“咳……咳……嗯,态度甚好,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此时,樊楼门前热闹依旧。
食客们已经走了一茬,他们或实在吃不下,或赶紧吃一些离开,去叫家人前来。
甚至在对面泰和楼坐席的宾客,也下来不少。
当下的泰和楼空桌一片,仅剩的几桌都是碍于亲戚情面,或自持身份没有凑热闹,但听着外面的叫好声也委实有点坐不住。
此时,刘家人脸上的表情可是相当精彩。
下楼的黄溪没有直奔樊楼门前,而是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坐下。
他可是正五品官员,让别人认出自己,还坐在大街上吃饭,委实不好看。
“先生?”
黄溪刚坐下,就看到邻桌赫然坐着此行他陪同的大人物。
秦九。
“过来坐,我也是偶然看到,便坐下来尝一尝。”
说话之人瘦削的脸,面色黝黑,头发、胡子就连眉毛都已花白,不过眼睛倒是炯炯有神。一身青灰色长褂许是穿了多年,已有白点。
“这是司膳司黄大人,这是我的徒儿李岩。”跟老人坐在一起的正是州衙账房李岩。
李岩听到徒儿一词,俨然忘记来人是正五品的京官。
顿时双眼模糊,就要下跪。
“没出息的玩意,你这是要让黄大人看我的笑话?”
“学生不敢……”
“学生不敢……”
连续两声“不敢”,却出自两个人。
李岩的“不敢”,多是尊敬之心,所谓师命不敢违。
而黄溪的“不敢”,多出自敬畏。
许多秘事他可知晓,眼前这位老人何止是皇子的老师,更是当今圣上的启蒙老师。
“都坐下吧。”
两人落座之后,秦九看向黄溪问道:“黄大人你是司膳司的管事,对于食物颇有研究,尝一下这些饭菜如何。”
“先生,称我黄溪便是。”
来临州的路上,黄溪已经说过无数次,但眼前这老人怪得很,只与他打官腔,从不论私交。
黄溪随手夹了一道菜,品尝过后,内心震撼不已。
他可是伺候皇帝膳食的主,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但此刻他还是被震惊到了。
“竟会如此鲜美!”
完全脱口而出,像是在回到秦九的话,更像是不由自主地赞叹。
“你再尝尝这个。”
秦九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砂锅。
黄溪没有犹豫,立刻尝了一口。
“这!”
“这叫佛跳墙……如何?”
“此物只得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黄溪说完竟眯起眼来,慢慢回味起来。
少顷,想起身边还有秦九在。
“学生失礼了。”
“无妨,老夫刚才还不如你……”
说完,秦九竟破天荒地露出笑容。
随着秦九脸上的笑容出现,气氛便轻松了许多,两人聊了一些家常。
一旁的李岩俨然一句话也插不上,乖乖坐在那里聆听。
不一会,黄溪便起身告辞。
嘴上说着,不打扰师徒二人叙旧,内心却是另一番思量。
他要立刻回到驿站,写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