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无尽征程 > 第6章 都怪宋蓝衣
    青袍大儒闻言,猛拍大腿,却悔之晚矣,心中暗骂自己迂腐。
    秦秀思量片刻,手捧一碗新茶,行跪拜礼:“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朱微笑颜逐开的一口干掉,还不忘得意的看了一眼自己师兄,这才美滋滋的将秦秀扶起。
    此番举动,气得青袍大儒上羊胡子一翘一翘的:“好你个朱微,今日被你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但你切不可让宝玉蒙尘。若世子今后有意来逐鹿学宫,老夫定倒屣而迎。”
    秦秀抱拳行礼,承诺道:“承蒙抬爱,小子一定!”
    痛失良才,青袍大儒再无颜面久留,便拂袖而去,眨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朱微与陈雁平寒暄一番,就带着秦秀离去。
    只听他朗声道:“我欲乘风归去!”
    于是,平地起风,托起他和秦秀的身体,瞬间远去。
    数息之间,两人来到朱微的客栈房间内。
    朱微:“世子……”
    秦秀打断了他:“老师,从今往后,在您跟前再无世子,只有阿秀。”
    朱微欣慰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本经卷交给秦秀:“阿秀,你诗才惊艳,治学严谨,无需老夫再教。而儒道一途,尚能为你授业解惑。”
    “这是老夫的儒道修炼心得,现将其传授予你,望有朝一日,你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秦秀恭敬接过:“承蒙老师赐教,终生无忘。阿秀定勤学不缀,不负期望。”
    朱微点点头,继而正色问道:“阿秀,你觉得我等读书人在世,当为何读书?”
    秦秀稍加思索道:“为名留青史。”
    朱微眼含赞许:“不错,儒道一途亦然。儒道修炼,若有名气加持,方可进步神速。”
    他的话让秦秀陷入沉思。
    朱微看着若有所悟的秦秀,继续道:“譬如为师,年少拜入逐鹿学宫,之后中状元,入国子监治学,广收门徒,其主要原因皆为为名。”
    “继而,方能跻身儒道三品,大儒之境。”
    “甚至,你可知我师兄,为何抢着要收你为徒?”
    秦秀:“为何?”
    朱微:“亦是为名。”
    “凭借你的诗才和儒道潜力,若能收你为徒,待你在天荒大放异彩之时,与有荣焉的师长,或许便可突破儒道瓶颈,跨入儒道二品半圣之境。”
    看着恍然大悟的秦秀,朱微满面感慨,倾诉着这些年的郁闷:“我与师兄困于大儒境近十载,着实是太他娘的久了!”
    看着口吐芬芳的恩师,秦秀宽慰道:“老师,追求儒道极境,名垂天荒,皆是我毕生所求。望有朝一日能反哺于您。”
    朱微满意的看着秦秀,与其促膝长谈,为他的儒道授业解惑。
    秦秀现在虽然名声在外,却是臭名,无法给他的儒道修炼带来丝毫帮助,甚至有负面影响。借助名气修炼儒道,对他来说,无异于是一段为自己正名的征程,
    ……
    平西王府。
    “娘!”
    如同莺语出谷,秦倾眸的声音自梦外传来。
    正在午间浅眠的皇甫薇柔,如同春风中静放的肥美海棠。
    清梦被扰,她蹙起柳叶峨眉,看着撞门进来的女儿,檀口吐不悦:“何事如此慌张?大姑娘了,还如此冒失!”
    秦倾眸却不以为意,只是喜出望外的说道:“娘,哥哥他高中春试会元啦!”
    皇甫薇柔闻言,瞬间就清醒,两瓣丰唇大张,满眼不可思议:“会元?”
    秦倾眸兴奋的点头确认,并递上了她摘抄下来的《一剪梅》:“这就是哥哥春试上的佳作,如今他高中会元,按照约定就可以常住家里咯!”
    喜悦晕红了她的俏脸,跃上了眉梢。
    “好雨迟将暑气消,花也羞娇,雀也羞娇。寂寥肥叶把人瞧,人却无聊,叶不无聊。轻解素衫枕上捎,欲赏青桃,共赏青桃。可怜美景只孤招,心字难销,君字难销。”
    皇甫薇柔手捧《一剪梅》开始默读,读完上阙后,她情难自禁的出了声。通篇读完,她转身面向窗外,娇躯微颤,轻轻的合上了如剪美眸。
    然后,两行清泪,自眼角流出。
    “娘,你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秦倾眸压下心中的兴奋,关切的问道。
    “娘没事,你去帮娘拿壶酒来吧。”
    尽管皇甫薇柔背对着她,且极力平复说话的语气,但秦倾眸还是从她的言语中察觉到了一丝哭腔。
    秦倾眸吃惊又心疼:“娘,你哭了?”
    自她记事以来,她从未见母亲哭过。她一直觉得母亲是强大、严厉,甚至是冷血的。此时她背身哭泣的柔弱一面,让秦倾眸猝不及防。
    “娘没哭,只是在为阿秀高兴。”
    皇甫薇柔深知自己失态,忙找了由头。
    然后,她没有欲盖弥彰的去抹眼泪,只是催促道:“还不快去取酒来!”
    秦倾眸有些担心的看了看母亲倔强的背影,依言拿酒去了。
    听闻身后远去的脚步声,皇甫薇柔喃喃自语:“心字难销,君字难销。”
    反复呢喃中,一颗颗圆润的泪珠,自她如玉般脸颊滑落。泪眼婆娑间,她的目光一直柔弱的落在窗外的青桃林。
    这片郁郁葱葱的青桃林,正是秦曜亲手种下的。
    《一剪梅》中的每一句,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符号,不正是她自己吗?
    她凝望着眼前的青桃林,秦秀与秦曜的身影,在她脑海交相闪现。于无声垂泪间,喃喃低语:“曜,你的儿子长大了。”
    ……
    华灯初上,客栈内的师徒二人,交谈的仍未尽兴。
    临别之际,秦秀不舍道:“老师,您何不在城内多逗留几日,学生好一尽地主之谊?”
    朱微摆了摆手:“为师已与师兄有约在先,需赶去和他回一趟逐鹿学宫。你现已学会借助名气修炼儒道,今日又中了会元,相信你近日便会有所突破。”
    秦秀点了点头,满面遗憾的说道:“老师,你有所不知,我们王府的厨子,都是二娘从帝都带来的御厨。所做的饭菜,每次都让我恨不得把盘子都舔个干净。”
    “还有我二娘亲手酿制的青桃醉,本想与您一醉方休的,可惜了!”
    青桃醉,名满帝都,自从皇甫薇柔下嫁平西王后,便成了传说。就连神乐皇帝每每提及,都龙颜大悦,垂涎欲滴。
    朱微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顿时觉得自己刚才作别的话,貌似说早了。
    却听秦秀接着道:“甚至,我们还可以去凤鸣院赏艺。学生是多年熟客,那里清倌的技艺,无论是吟诗作赋还是吹拉弹唱,包您满意……”
    朱微一张老脸抽动了几下,一指房门,下了逐客令:“走!你赶紧给我走。”
    秦秀看着他装模作样的决绝之色,心道:明明心里很诚实,嘴上却非要赶我走。
    无奈之下,他深施一礼,告辞离去。
    打发走秦秀,朱微重重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好险!仅差一点就答应这小子了。”
    熟悉朱微的人都知道,堂堂大儒除了中重承诺外,就馋一碗琼浆。况且,秦秀说的可是传说中的青桃醉呀!
    若不是与师兄有约在先……
    说起青楼赏艺,满打满算,他已有近十载未踏足风月场。想当年,他也是玉面白衣,风靡无数清倌与美姬……
    于是,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可惜。最后摇头叹息:“都怪宋蓝衣!”
    入夜的泉鸣之城,灯火混沌,冷光乍泄,四下孤寂,野风与野草相互警惕,月亮已草草收场。
    穿梭在大街小巷的秦秀,怀揣着对儒道的热衷,一门心思沉浸在新的修炼体悟之中,全然不在意身边的事物。
    直到他来到临近王府的最后一条巷子,被一名手提菜刀的妇人拦住了去路。
    秦秀抬头打量着她,面容姣好,体态丰盈,一位韵味十足的美妇。以她的姿色,劫财或者劫色,秦秀都不想反抗。
    但是,素未谋面的她,却正手提菜刀,像悍妇一样拦住了他,一看就是来索命的。
    新磨的刀刃,在无月的夜色中透着冷光。比刀刃更冷的,是妇人的眼睛。
    秦秀不解:“你是何人?何故拦住本世子去路?”
    美妇冷哼了一声:“冤有头债有主,只为取你狗命而来。”
    秦秀自问没有招惹到女人:“你认错人了吧?”
    美妇面露哀痛,冷笑道:“世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可还记得我夫君朱有才?”
    朱有才?正是管家的大名。
    那人模猪样的管家,居然有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妻?好白菜果然都被猪拱了。
    在心里吐槽完,秦秀无奈一笑:“是他谋杀在先,而且本世子并未杀他。”
    秦秀的解释毫无作用,美妇一脸决绝:“但他却因你而死!”
    言尽于此,她举着手中锋利的菜刀,向秦秀劈了过来。从她举刀杀来的姿势,秦秀一眼断定,她根本不善武学。
    面对如此忠烈的女人,秦秀没有杀心,却也不想与她纠缠。于是,他书香正气透体而出,直接将美妇震退。
    但他没想到的是,美妇被他震的退了好几步,然后失足掉进了水流湍急的暗河里。她扑腾几下,冒了几个泡,就沉进河里。
    发力过猛的秦秀不会水性,只好赶忙在附近花重金找人来打捞。但是,捞了一个时辰都没打捞到。
    最后,渔夫们遗憾的得出结论:美妇很可能已被水冲走,且生还率基本为零。
    怀着一丝遗憾和内疚回到王府,远远就看见老铁头怀抱着一把长剑,站在东厢房的院门口等他。
    秦秀哑然失笑:“你一个顶多只会烧菜做饭的厨子,拿把剑作甚?”
    老铁头有些佝偻的身躯一震,一股侠气自心底涌出:“老奴要仗剑走天涯,世子信不?”
    秦秀一翻白眼:“你个糟老头,我信你个鬼。”
    老铁头嘿嘿一笑,装不下去了:“其实老奴自己也不信,这是城主让我转交给你的。”
    秦秀心中一动,当下明白了二娘此举的用意:他获得了习武权。
    秦秀打开剑匣,一柄有些熟悉的长剑,和一册剑法秘籍,静静躺在匣中。当他认出这柄剑后,他情难自禁的眼含热泪。
    因为这是她母亲上官紫月生前的佩剑,名曰:谪仙。
    念及幼时母亲的种种,百味杂陈的秦秀紧紧抱住剑匣,正欲回房,却被老铁头叫住了。
    他憨厚一笑,将自己一双脏兮兮的鞋子脱了下来:“世子今日高中,老奴没什么家当,就把这双穿了多年的鞋子送你。”
    这是有生以来老铁头第一次送他东西。秦秀有意收下,但味道着实太冲了。
    于是,他捏住鼻子连连摆手:“你的好意心领,我却无福消受。”
    开什么玩笑,要是把这双臭鞋拿进房间,不消片刻,满屋子都会是老铁头的臭脚丫子味。
    老铁头却笑了,他抢前两步道:“这鞋子里面有王爷生前留给你的东西,特意吩咐要你成年后才能交给你。”
    此言一出,秦秀一把抢过那双千层底布鞋,抱着就回了房间:“难得铁叔一片心意,实乃却之不恭。”
    看着秦秀关上房门的样子,老铁头皱巴巴的黑脸上,露出了朴实憨厚的笑容。
    经久的感伤之后,秦秀从臭烘烘的千层底布鞋中,取出两套秦曜的武道绝学:《血气不灭功》和《破天九戟》。
    喜获父母生前绝学,初涉武道的秦秀着迷非常,直到天将破晓,潜心钻研的他,才回过神来休息。
    但他刚刚沉睡,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十余名身穿盔甲,手持刀兵的城卫军,将惊醒的秦秀团团围住。
    为首一名白袍银甲的将军,正是城卫军统领叶伏天。他怒发冲冠,厉声责问:“秦秀,你可知罪?!”
    秦秀异常不悦的打了个哈欠:“何罪之有?”
    叶伏天冷哼一声:“昨夜你可曾见过平西别院管家朱有才之妻?”
    秦秀:“见过。”
    叶伏天冷笑:“今晨于暗河下游发现她的尸首,经仵作鉴定,属于被人奸辱杀害后,抛尸入水。”
    “都还愣着作甚?给本将军将这丧心病狂之徒绑了。依神乐律法,犯下此等滔天罪行,即便身为世子,也必当斩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