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是个自来熟的女孩,一把搂过春羊瘦削的肩膀,温柔笑道:“咱们主人出门一趟,璇玑营就又有新姊妹了啊,来来来,大伙儿都相互认识认识一下吧。在下天璇星,赵钰琪,在璇玑营中司教头一职。那边那位是天枢星,陈倩,我们璇玑营的统领。”天璇一边介绍着正在沙盘面前冥思苦想破阵之道的天枢,一边凑到春羊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也可以称呼她为倩哥!”
天枢听了这话只是轻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她对面与春羊年岁相仿的瑶光招了招手自我介绍道:“瑶光星,陈琳,倩哥的堂妹。”故意将“倩哥”两个字念得很重,引来了天枢的侧目。
“天玑星,星慧,璇玑营校尉!”
“天权星,金阿银,璇玑营管事!”
“玉衡星,范思思,璇玑营校书!”
“我……我叫春羊,我娘说:‘春天的羊,会带给我们希望……’”听完另外三名的侍女自我介绍,春羊又要下跪,天璇伸出的右手轻轻一托,一道暖风拂过春羊的双腿,便再也跪不下去。
“开阳奉主人之命潜入武威,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以后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这两样东西你且收好,我去给你换身衣服。”天璇一边打量着春羊的衣衫褴褛,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扔给春羊。
“这是……”春羊接过一看,一个是绣着“羊”字的丝帕,另一个……则是一把匕首,柄上同样刻着一个“羊”字。
“丝帕是给你包扎伤口用的,可若是你在战场上牺牲了,姊妹们也会割下你的一截头发包在丝帕中。我们北庭人相信,那些没有机会马革裹尸还的姊妹,她们的魂魄可以附着在自己的头发上,由姊妹们带回她们的故乡。”天玑在一旁插话道,她的声音中不有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仿佛说的是外出逛街这样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可她的手中却攥着一方几乎一模一样的丝帕,上面绣着一个“慧”字。显然璇玑营每一名女子都有这样一方丝帕,上面绣着的,正是她们自己的名字。
“没有马革裹尸还的机会……书上不是说,一名军人的最高荣耀便是马革裹尸还么?”春羊讷讷问道。
“噗嗤……”天璇笑出声来道:“战场刀剑无眼,就算是主人身后的汝阳王府,镇守北疆这么多年来英烈祠中也供奉了上百位英灵,更何况是我等,大多不过是‘可怜无定河边骨’罢了,然而正所谓‘山河寸有同袍血,人间何处不北邙?’能否马革裹尸还,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哦对了!”天璇从怀中掏出属于自己的匕首,一边不住的把玩着,脸上一边洋溢着笑意说道:“这匕首可不是给你防身用的,你也知道女子在战场上不仅要面对死亡威胁,一旦沦为俘虏更会生不如死,因此璇玑营的每一名姊妹都会贴肉暗藏一把匕首,真的到了那一刻,便用来与敌人同归于尽。”
见春羊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天璇轻叹道:“现在你知道璇玑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吧?本姑娘从军十年,从未见过有哪位姊妹活到解下战甲的哪天,就连马革裹尸还的都没几个,你还年轻,若是……”
话没说完,春羊再一次跪倒在地,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坚定说道:“春羊愿意!各位姊姊们,春羊横遭不幸,全家皆死于斡岚人之手,只要能为家人报仇,做什么都我都愿意!”春羊将丝帕和匕首紧紧握住手中。
“不必多礼,咱们以姊妹相称便好!”天璇连连摆手。
“哈哈哈……我想出破解鱼丽之阵的方法了!”天枢的一声欢呼将方才的哀伤一扫而空,把手中的蓝色小旗分为三队,第一队留守大营,第二队延着祁连山一字排开,而第三队则是由十数个小阵组成的螺旋大阵,每阵轻骑在前,重骑在后,依次而列,周而复始,天枢布下的这阵层层叠叠,杀气腾腾。
“这是,车悬阵?”瑶光粗粗一瞥,不觉惊呼。
“不错,这便是车悬之阵!”天枢将车悬阵推至红旗阵前,再将另一队兵马越过祁连山布于自己军阵左侧,得意笑道:“车悬阵的每一悬臂在接敌之时皆先以箭雨覆盖,继而再用铁骑冲阵,若未能攻破则下一悬臂继续,轮番上阵可令对手疲于奔命,而自己则能得以修整与补充,若是所有悬臂均未能破阵,则大军四面云集,一时齐撞,虽千军万马亦不可挡。此阵为先秦赵武灵王所创,又得前汉冠军侯霍大将军改良,纵横大漠数千载未尝一败。如今我以车悬之阵咬住鱼丽之阵,再引一军自祁连山迂回包抄至侧翼,琳儿,你觉得这鱼丽之阵,能撑几时?”
瑶光面如土灰之际,春羊忍不住上前问道:“倩哥……天枢统领,咱们不是来打败斡岚人的吗?你怎么……”
“怎么替斡岚人想破阵之道是么?”赵敏突然从众巾帼背后现身,天枢、瑶光和春羊赶忙躬身行礼。
“为将者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让这几个丫头每日沙盘论阵,便是要料敌于先,想敌之所想,以找出最合适的迎敌之道。”赵敏望着沙盘若有所思,半晌后对着春羊问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被点到名的春羊一脸的诧异,“我……我只是个小丫头,我没读过兵书,也没有上过战场……”春羊胀红了双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如蚊蝇,若不是赵敏及七秀皆身负内功,竟几是听不见。
“无妨,集思广益耳。”赵敏的话透着诚恳。
“那春羊就斗胆献丑了!”拾起一面红色彩旗,虽然只觉这这面彩旗重逾千钧,双手都止不住在颤抖,春羊还是一步一步坚定地往沙盘的方向走去,将手中的彩旗用力插在了沙盘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