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琪花漫舞九重天 > 第2章 蝰门之殇
    百丈峰峦之上,斡岚统帅忽辛王子遥望姊姊玉珈公主已将西凉军引入埋伏圈,狞笑着大手一挥,左右推出百部火箭车,这是一种介于床弩与火炮之间的利器,将八八六十四根锐不可当的钢弩装入一部火箭车中,点火发射之际烟雾弥漫,百丈之内虽钢筋铁骨亦无法抵挡,更何况如今斡岚军居高临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顷刻之间泰半西凉骑士已被生生钉死在山谷中。
    回首望去,无数西凉骑士正在烈焰与箭雨中垂死挣扎,见此情形,玉珈的俏脸上流露出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恍惚之间,玉珈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时常梦见的画面。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亭台楼阁,本该是人声鼎沸,欢宴达旦,此刻却是万籁俱寂,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血腥。突然一团火苗蹿出,刹那间半个天边皆被映照得如血一般鲜红。
    炽焰滔天,火海翻浪,祝融垂目,万般皆烬。天干物燥,火借风势,千年簪缨世家所居,集数百年人力方修筑而成的山庄,不过须臾之间,即被贪婪的火舌吞噬殆尽,独留一方御赐的金字匾额上,残存的一个“容”字,在余烬中无言地述说着千载风流,还有那一朝覆灭的惨烈……
    这件往事于旁人而言不过些许谈资,哀叹又一个豪门陨落罢了,毕竟在九州这片热土上,历来是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多少百年勋贵千载世家,上演着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悲欢离合。
    可唯有当事人心中明白,这并不是一场意外!惨剧发生后,一位劫后余生的少女为了避祸远走西荒,辗转生下了一双儿女,长女玉珈就曾对弟弟忽辛分析道:“方圆数百亩的山庄,传承千年的世家,自会安排下人日夜巡视,岂有一朝走水,则全族尽墨的道理?当年的灭门惨祸,必是人为!”
    “西凉铁骑,列阵!”一道凄厉而又坚毅的女声穿越滔天火海,惊醒了沉溺于回忆之中的玉珈公主。恍然回神处,但见烈烈炽焰之中,虽西凉军四散奔走,溃不成军,却犹有一员三旬女将,身披血色锦袍,骑一匹桃花骏马,手持“凉”字军旗高高飘扬,大声疾呼,试图稳定住军心。
    玉珈遥遥望着那孤独而又徒劳的纤细身影,不觉轻叹道:“如今的西凉,怕是也唯有尘月王妃一位战士了,若是你没有嫁与我的仇人,那该多好啊!”可对一位战士来说,最好的尊重绝不是怜悯,而是战并胜之!玉珈放下点钢枪,取过六钧弓,会挽雕弓如满月,箭若霹雳啸九天,夹杂着风雷之势,洞穿了封尘月的胸膛,独留一句“人在,旗在,旗失,人亡!”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月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未老却先衰之泪纵横在李萧被酒色掏空的脸庞之上,怀抱着殉难的巾帼,胸前的一抹殷红终于唤醒了这位凉王殿下心中残存的血性。紧紧握着手中长枪,李萧慨然大喝道:“西凉的将士们,随本王冲阵,告诉此贼何为西凉铁骑?好儿郎即便战死,也须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山谷之外传来阵阵惨叫,乃是忽辛率领斡岚大军漫山遍野杀将而下,失却了骑兵的掩护,滞留谷外的西凉步卒在忽辛的眼中不过是待宰羔羊!正杀得起劲,忽辛手持两柄宣花大斧,在人群中砍瓜切菜,绽放出朵朵艳丽炫目的血花,突觉山谷的大地在剧烈震动,回首望处,千余衣甲残破的骑士,凭借对先祖荣光的残留记忆,排着不甚齐整的队列,直直朝自己撞将而来。
    忽辛毫无惧色,反倒咧开大嘴冲着远处的玉珈笑道:“姊姊,这般多些乐子,咱们也算不虚此行了!”转头大喝一声道:“落盾,架戟,起弩!”相比于久疏战阵的西凉兵,从西荒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斡岚铁骑军纪严明,当西凉骑士离冲出山谷已不过百步之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
    八百名身披重铠,浑身上下只露两只眼睛的西荒勇士竖起座座一人多高的巨盾,在盾墙的缝隙处,透出千把雪亮的如林长戟,共同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三十步,二十步,忽辛将手中宣花大斧往地上用力一插,但听“嗖嗖嗖……”破空响处,千张巨弩,万根钢弩有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西凉骑兵猝不及防,却已然停不下马来,只得硬着头皮,冒着倾盆箭雨继续往前冲,每前进一步,都会有人倒坠马下。十步,五步,骑枪重重击打在巨盾上的同时,第一排的大戟士紧握长戟用力往前一捅,身后的战友们肩倚着肩,腰抵着腰,生生将西凉骑兵拦下,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战马嘶鸣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西凉骑士纷纷落马,更有数百人被生生钉死在长戟上,仿佛是糖葫芦一般。
    李萧直直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一身鲜亮而又沉重的铠甲虽是保住了他的性命,却也让他半晌都爬不起来,望着玉珈手提兀自滴血的长枪一步步逼近,李萧颤抖般求饶道:“别,别杀我,我是……我是凉王,只要……只要你们能饶过我,凉国……凉国的一切都是你们的,求求你,别杀……”
    玉珈见李萧这般丑态毕露,心中颇为封尘月感到惋惜。想起娘亲说过的往事,玉珈一把抓过李萧肩头怒斥道:“这番话,当年,她们也曾说过吧?当年她们好不容易逃出火海,向你们苦苦哀求的时候,你们,可曾饶过她们!”扯下李萧的头盔,玉珈一连重重地抽了十几个耳光,打得这位凉王好似一只猪头。
    “你们,你们竟然……”听了玉珈的话,李萧不禁被吓得魂飞魄散,颤抖说道:“当年,不是没有活……还有,你们年龄也……”话没说完,忽辛恨恨说道:“果然是你们做的!”一刀捅进了他的心口。
    见李萧颓然倒地,玉珈泪流满面,遥遥望着东南,口中喃喃说道:“姥姥,姥爷,玉儿替你们报了第一个仇了,你们在九泉之下,一定要保佑玉儿!”说着一脚将李萧踢飞丈许,却对着封尘月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