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震旦西北藩国,扼震旦与西荒之要冲,自古乃兵家所必争之要地,西凉铁骑更是天下难得之精锐。相传数百年前南夷与北狄联手侵扰中土,九州不绝若线之际,时任凉王的李嵩亲率五千西凉铁骑万里回援,与京师香积寺一役大破五狄二夷联军,斩甲士二万四千,擒夷王一十六名,护城河水为之不流,京师至此转危为安,万马救中原,凉州大马,横行中原之名遂响彻九州。
三个月前,御宇四十二载的震旦天子驾崩,值此九州同悲之际,又传来西荒斡岚王子忽辛率军兵犯凉州的消息,所过皆芟之无遗类。斡岚本西荒小国,直到二十年前马哈木汗登基,身边出现一名终日裹着黑纱,带狼牙项链的蒙面女子,斡岚国力遂日渐强盛,蚕食鲸吞,虎踞西北,如今更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于震旦国丧期悍然兴师。是以当代凉王李萧亲自率领着两万大军,西出蝰门关御敌。
蝰门关乃是凉州最西方的一座关隘,易守而难攻。出关往西十五里处有一片扇形谷地,初入则地势颇为开阔平坦,利于铁骑冲锋,可愈深入山谷便愈是狭窄,仅能同行不过二三人,谷道两侧皆是高逾百丈的陡峭山岩,地势极为险要,正是设伏的绝佳之所在。山顶处猎猎狼首军旗之下,立着一员年约二十多岁的女将,面莹如玉,眼澄似水,风姿绰约,窈窕婀娜。善战绝色佳人头戴凤翅鎏金鍪,身披连环锁子甲,手提浑铁点钢枪,足踏黑纹水犀靴,骑一匹通体洁白无瑕,没有一丝杂毛的良驹,闪亮的双眸直直地凝视着远方旌旗招展,正列阵缓缓而前的“凉”字战旗。
半晌的功夫,女将转头对着自己身旁的一位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男子,斡岚军统帅忽辛问道:“阿辛,咱们娘亲离开震旦,已经过去多少时日了?”忽辛捏紧了双拳,咬牙切齿般回答道:“二十六年,零四个月,一十二天。姊姊,当年娘亲横遭灭门之祸,不得已而远走西荒,至今已是整整九千六百个日夜了!”女将点了点头,用力握住纤细脖颈处的一串狼牙项链,眺望东方一字一句般恨恨说道:“九千六百个日日夜夜,血海深仇,永世难忘!震旦天朝,我,玉珈公主,回来复仇了!”
震旦先皇统御九州四十二载,西北承平已久,凉王李萧不通军务,放弃了蝰门关地利,冒冒失失率领大军步进山谷之际,王妃封尘月将门虎女,饱读兵书,四下张望一圈,转头皱眉说道:“夫君,小心伏兵。”李萧虽年过四旬,却依旧是个轻佻的藩王,满不在乎地笑道:“爱妃放心,本王这就把伏兵逼出来!”说话间李萧大手一挥,一队亲兵挽弓搭箭,千百根火箭呼啸而出。
正值秋日,百草枯黄,刹那间山谷已呈燎原之势。火海翻腾,热浪滔天,就连西凉兵士的额间亦渗出颗颗汗珠。果不出李萧所料,一刻钟的功夫,数百斡岚轻骑冒着烈焰杀将而出,领头的女子身长七尺有余,手提浑铁点钢枪,骑一匹雪白的骏马,正是方才自称玉珈的斡岚公主。
李萧得意笑道:“爱妃你瞧,这便是所谓的伏兵了。”他见玉珈公主绝色容颜,又识得她胯下的良驹名为照夜玉狮子,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堪称马中极品。当下起了贪念,转身对左右下令道:“杀光他们,那个女将,还有她的坐骑,都要抓活的,本王重重有赏!”李萧话还没说完,数千名西凉骑士已然迫不及待了,他们三五成群,嗷嗷叫着争先恐后朝玉珈冲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李萧的侄儿李浩,又娶了封尘月的外甥女顾轻烟为妻,仗着亲上加亲,在凉州城内一向是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此番出征李浩见玉珈乃是个女子,便起了轻视之心,挥枪便朝玉珈如瀑一般的云鬓刺去,口中还不干不净地笑道:“小娘子,随爷去罢,有你享福处!”
玉珈的俏面闪过一丝愠色,心中暗道:“如今西凉上下皆是这般货色,可还有半分昔日铁军的风范?也罢,本公主报的第一个仇,就先从你们开始吧!”想到此玉珈双腿用力一夹,拍马迎着李浩冲去,用点钢枪尖灵巧地拨开他的骑枪,借势向斜上方用力一挑,在李浩满脸诧异的眼神中将之甩飞出两三丈远。一招便刺杀了李浩之后,玉珈枪势兀自不减,接下来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玉珈公主枪起若奔雷,枪落似蛟龙,策马横枪,在西凉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眼见侄儿惨死,李萧不禁怒得目眦欲裂,挥舞着斩马刀便朝玉珈劈去。身为凉王,李萧虽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武功倒还算是不俗,一柄斩马刀舞得是呼呼作响,一时间四面八方皆是刀光枪影。
和玉珈战了有十多个回合,李萧总觉得眼前这名女子的枪法似曾相识,脑中灵光乍现,脱口而出道:“你是……”话还没说完,只见玉珈俏手飞扬,一道寒光直扑李萧的面门,趁着李萧躲闪暗器之际,玉珈公主回转马头,冲着李萧嫣然一笑道:“想知道的话,那就,来追我啊!”
李萧微微皱眉,难道当年的事情,如今还有余孽存活于世?不及多想,李萧纵马直追,身旁护卫担心凉王有失,也紧随其后,一炷香的功夫,数千名顶盔带甲的西凉骑士追入谷底,而万余步卒则被抛在了身后。
李萧心有疑窦,便令手下不得放箭,可照夜玉狮子何等良驹?岂是凡马所能比拟?不多时玉珈与追兵已拉开了十余丈的距离。
眼见西凉骑士已尽数入谷,玉珈公主停下马来,枪指苍穹,但听山顶处一声炮响,百十块万钧巨石轰隆隆般滚下山谷,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血泥,西凉军登时便被截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突然遭到袭击,西凉军正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又有万千火矢自山顶呼啸而下,刹那间整个山谷燃起了熊熊烈火,先前李萧用火攻之计逼出斡岚伏兵,却不想片刻之间,自己便有葬身火海之虞,倒是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