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笑了笑,把烟掐灭:“强哥,现在还没定。组织上还在商议。
反正我是做好准备了——组织安排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刘志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多问了。
反正,你不管到哪儿,都是咱们交道口出去的人。有啥事,言语一声。”
“哎,强哥,那我先谢谢您了。”
范德彪又跟刘志强闲扯了几句,这才出了所长办公室。
一天的时间,说快也快。
他在所里转转,跟老同事叙旧,又去片区里走了走,跟几个熟脸的大爷大妈打了声招呼。
又去看了看宋梅芳,老人现在状态虽然还是不好,但有个人陪着,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等到下班铃响,他才晃悠到门房。
王云龙已经把东西都归置好了——铺盖卷、几件旧衣裳,还有口旧木箱。
“姥爷,收拾好了?”
“嗯,走吧,别让虎妞等着急了。”
范德彪乐了,弯腰就把那口旧木箱抱了起来:“得嘞,上车!”
他把东西一样样塞进后备箱,又给王云龙拉开副驾驶的门。
“姥爷,您坐好。”
王云龙“嗯”了一声,坐进车里,目光却透过车窗,看了门房最后一眼。
范德彪看在眼里,也没打扰,发动了车子。
到了四合院门口,车刚停稳,院里就有人迎了出来。
“哟,老爷子来了!”
阎埠贵先跟王云龙打了个招呼,目光一转。
就落在了范德彪从后备箱里往外拿的铺盖卷和那口旧木箱上。
扭头就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解成,解放,快出来帮忙。”
阎解成、阎解放应声从屋里跑出来,一人扛起铺盖卷,一人提起旧木箱。
“彪哥,您放着,我们来!”阎解成笑呵呵地说。
“哎哟,解成解放,辛苦你们了!”范德彪赶紧道谢。
“这有啥辛苦的!”阎解放一边走一边说。“顺手的事。”
他们刚走进中院,院里的邻居们呼啦一下都围了上来。
“老爷子,您可算搬回来了!正好让德彪这孩子,好好尽尽孝!”
“老爷子,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老爷子,以后住一块儿了,有事您就言语。”
“老爷子,以后您在院里住着,想吃啥言语一声,我给您做!别的不敢说,在这一片。
我的手艺,您打听打听。”不用想,这是傻柱说的。
“老爷子,我那儿还有两瓶好酒,回头给您拎过来。”许大茂不甘落后。
王云龙看着这一张张热络的面孔,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也经历过太多事。战场上,他见过不怕死的;
机关里,他见过会来事的;门房里,他见了十几年人来人往。
可眼前这一幕,不一样。
这些人围上来,不是为了求他什么,也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老首长”。
他们冲的是范德彪——是那个从小没爹没娘、在街上晃荡着长大的混小子。
他慢慢抬起手,朝众人拱了拱:“……多谢。”
就两个字,声音也不高,可院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动静,忽然就静了一瞬。
大家都知道王云龙不是爱说场面话的人,能让他开口说“谢”,是真把院里这些人当回事。
随即都笑了出来:“老爷子,您这说的什么话!一家人,谢什么!”
“就是!德彪的姥爷,那就是咱们院儿的姥爷!”
“老爷子,您客气啥,以后有事您就言语一声!”
王云龙没再多说,朝众人又拱了拱手,这才跟着范德彪,朝东跨院走去。
他们刚到夹道,就碰到阎解成跟阎解放从东跨院出来。
阎解成笑呵呵地说:“彪哥,东西都搁东厢房了。”
“辛苦你们哥俩了!”范德彪赶紧掏出烟来递过去,“来来来,抽根烟!”
“哎呀彪哥,您这太客气了!”阎解放摆手。
“就是,”阎解成也笑着说,“您跟老爷子赶紧进去吧,别耽误了。”
两兄弟说完,也不多留,一溜烟跑了出去,留下范德彪举着烟,愣在原地。
“这俩小子……”范德彪哭笑不得,把烟收回去,“转性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姥爷,咱们回去吧。”
“嗯。”
杜素华早就迎在门口,笑呵呵招呼道:“老爷子,可算把您盼来了!屋都给您收拾好了!”
陈建国跟在后边,冲王云龙点了点头:“老爷子,您来了。”
“……麻烦你们了。”王云龙笑着应了一句。
杜素华笑着摆手:“一家人,说啥麻烦!您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是,老爷子,咱们进屋说。虎妞还等着您呢!”陈建国也赶紧说道。
正说着,陈雨薇抱着虎妞走出来:“虎妞,快看谁来了!”
小丫头在陈雨薇怀里探出半个身子,黑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圈。
最后定在王云龙脸上,小嘴巴一咧,“啊啊”了两声,两只小胖手朝他的方向伸了过去。
王云龙的目光,一下就落在虎妞身上,脚步也快了。
他伸手接过虎妞,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丫头。
虎妞正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见他,小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咿咿呀呀地声音。
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柔和了,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碰了碰那张小脸。
轻言细语道:“虎妞,有没有想太姥爷啊?”
小丫头像是听懂了似的,小嘴巴咧了咧,“啊啊”了两声。两只小胖手在空中挥了挥。
一把攥住了王云龙伸过来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松。
王云龙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那么小,那么软,肉乎乎的。
他这辈子握过枪、握过刀、握过太多太多东西。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手里这点分量,比什么都要重。
“这小丫头,跟太姥爷亲。”杜素华在旁边笑着说。
“那可不,姥爷一来她就伸手。”
陈雨薇也凑过来,伸手逗了逗虎妞的小脸,“虎妞,以后太姥爷就住咱家了,天天都能抱你。”
虎妞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攥着王云龙的手指头晃了晃,嘴里“啊呜啊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云龙那只被虎妞攥着的手,始终没舍得抽出来,他把虎妞往怀里拢了拢。
……进屋吧,别冻着孩子。”
“哎,进屋进屋!”杜素华赶紧招呼,“我去做饭!”
一家人进了屋。
杜素华张罗着去做饭,陈建国跟进去打下手。
范德彪帮王云龙把那口旧木箱整理好,又给他铺好了炕。
“姥爷,您看看,这屋朝阳,冬天暖和。窗台给您搁了盆花,您没事儿浇浇水。”
王云龙站在屋里,四下看了看——被褥是新絮的,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儿。
他点了点头:“……挺好。”
晚饭桌上,多了王云龙一个人。
话还是不多,可那筷子,一会儿往范德彪碗里夹一筷子菜,一会儿又给陈雨薇碗里添一筷子。
杜素华看在眼里,笑着摇头——这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头,啥都装着。
吃过饭,一家人又围到炕边看虎妞。
虎妞像是认准了太姥爷,谁逗她都不理,就冲着王云龙“啊啊”地叫。
王云龙嘴角翘着,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懂对方要表达的意思,反正看着挺和谐。
范德彪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彻底踏实了下来。
窗外的夜,渐渐深了。院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
东跨院的屋里,却还亮着。暖融融的,像这个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