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倒不太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以他的水性,可以轻轻松松游到岸边。
但他担心其他人。
比如江曼莹。
他浮出水面,四周都是翻涌的浪花和浮在水面上的人影。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江曼莹,她正在两三米外的地方扑腾,双手在水面上乱划,头时而露出水面,时而又沉下去。
快艇船底朝上,漂在水面上,像一个倒扣的碗。
叶行舟快速游过去,一把抓住了江曼莹的手臂。
江曼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住他,叶行舟感觉被她拽得往下沉。
“不能这样拽,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的!”
落水者本能地会把救人者当作救命稻草,这样的结局,是两人一起沉入水底,哪怕救人者水性很好。
江曼莹听进去了,松开手。
叶行舟避开正面缠抱,紧接着顺势从她腋下穿过,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的口鼻露出水面。
“别动!放松!我带你走!”他吼了一声。
叶行舟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划水,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幸运的是,前面一栋露出水面的房顶。
不知道房子有几层。
露出的屋顶,距离水面只有二三十厘米。
叶行舟加快划水的速度,带着江曼莹朝那个方向靠近。
叶行舟用尽全力游过去,先把江曼莹托上屋顶,然后自己爬了上去。
叶行舟望向水面,只有驾驶员一人有救生衣,也会游泳,可能是没注意到这片屋顶,而是向别的地方游去。
那个胖男人在水里挣扎,有气无力地喊救命。
叶行舟忽然注意到了李伟。
李伟就在前面十几米处,他看起来会游泳,但水性又不是太好。
如果在胖男人和李伟中间选择一个救上来,叶行舟会毫不犹豫选择救李伟。
胖男人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这从一开始抢矿泉水时就可略见一斑。
在艇上,要不是他和另一对夫妻打架斗殴,艇也不会重心失衡而翻船。
如果叶行舟现在去救胖男人,结局很可能是被他缠抱。
一个自私透顶的人,如果抓住救命稻草,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叶行舟朝着李伟的方向游过去。
胖男人见到有人游过来,使出最后的力气呼喊:“救我!”
李伟正仰面朝天浮在水面上,双手划水,试图保持平衡。
“李哥,我带你走,一切听我的!”
“好,我都听你的。”
只要不被缠抱,叶行舟完全有信心把李伟带到房顶上。
叶行舟抓住他的衣领,身体保持仰面朝天的姿势,顺着水流往前漂。
这个姿势对救人者来说省力得多,对落水者也安全得多。
叶行舟拖着他游回屋顶,两人先后爬了上去。
李伟坐在屋顶上喘气。
水面上没看到一个人影,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那几个落水者不知道冲到哪里。
“叶镇长,谢谢你,我会点水性,但不太好,没注意附近有屋顶可以落脚。
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像个无头苍蝇,在水面上乱漂,最后的结局,就是体力不支,沉入水中。”
三个人或坐或站,衣服湿透,狼狈不堪。
江曼莹抱着膝盖坐着,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
李伟仰着头望天,嘴里嘟囔道:“这他娘的,到底是来旅游还是来渡劫的?”
江曼莹忽然说:“这房子会不会彻底垮塌?”
叶行舟和李伟都沉默了。
是啊,房子现在没垮塌,不代表一直不垮塌。
一旦垮塌,立足之地都没有。
如果不尽快获救,没有饮用水,没有食物,没有药品,人也撑不了几天。
天上一架直升机飞过,叶行舟拼命大喊,可是,上面的人听不到,好像也没看见。
一艘快艇在前方驶过,虽然叶行舟挥舞双臂大喊大叫,但没有用处。
再不被发现,天就要黑了,那就更难被搜救人员发现。
叶行舟一直在想刚才那架直升机。
它飞得很低,螺旋桨的声音很大,可它没有减速,没有悬停,甚至没有拐弯,就那么直直地飞过去了。
快艇也差不多,从前方大约两三百米的水面上驶过,速度不算太快。
“他们看不见我们。”叶行舟忽然说。
李伟问:“为什么看不见?”
“衣服。我们穿的都是深色衣服。
深灰色、深蓝色、黑色,跟屋顶的颜色差不多。
水面也是暗的。从上面看下来,我们跟屋顶、水面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
李伟看了看几个人的衣服,的确如此。
叶行舟接着说:“马路清洁工穿的马甲是红马甲,泳衣的颜色通常选橙色或红色。
橙色和红色,在自然界里是最容易被识别出来的颜色。
救生衣、救生圈、救生艇、海上漂浮的应急信号设备,几乎都是橙色或者红色系。
因为这两种颜色跟蓝色、绿色、灰色的反差最大,无论是白天还是黄昏,都能被人一眼辨认出来。”
李伟茅塞顿开:“的确如此。我们三个,穿得像三块石头,趴在屋顶上。屋顶又接近水面。
除非近距离。否则,距离远了,就很难发现我们。”
叶行舟说:“是的,我们现在穿的深色衣服,跟屋顶的颜色差不多,跟水面的颜色也差不多。
从空中看下来,就是一片灰暗背景里的一点更暗的影子,人眼很难发现。
但如果有一块红色或者橙色的东西,就很容易被发现。”
李伟从裤子口袋掏出几张湿透的餐巾纸和一串车钥匙,摇了摇头:“我身上没什么鲜艳的东西。车钥匙是银灰色的,手机泡了水,屏幕都黑了。”
这时候,江曼莹红着脸说:“行舟,我的文胸是橙红色的。如果你想用,我可以脱下来。”
叶行舟愣了。
这的确是目前唯一能够获得的有效工具。
但是,这真的合适吗?
叶行舟犹豫道:“江县长,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等一等,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江曼莹摇了摇头:“不用等了。天马上要黑了,今晚要是没人发现我们,情况会更糟,如果房子垮塌,那这里真的会成为我的葬身之地。
我既然提出来了,就是认真的。只要能活命,什么办法都行。”
江曼莹站起来,往屋顶角落走了几步,背对着两个男人。
叶行舟和李伟都很自觉地转过身去,面朝水面方向。
几分钟后。
江曼莹轻声说:“好了。”
叶行舟转过身。
江曼莹已经重新穿好了衬衫,手里捏着一件橙红色的文胸,湿漉漉的。
叶行舟说:“等下一艘快艇经过,或者直升机再飞过来,我就举起来挥舞。这办法应该能够奏效。”
二十几分钟后,远处水面上再次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艘快艇正从下游方向逆流而上,速度不快。
叶行舟站起来,高举橙红色的文胸,用力挥舞,就像挥舞一面迎风招展的橙红色旗帜。
李伟也跟着站起来,双手拼命挥动,大喊:“这里!这里有人!”
江曼莹也站起来,朝着快艇方向大喊。
快艇上的人看到了,朝着屋顶方向驶来。
终于获救了。
三人都有劫后重生的喜悦。
李伟感叹道:“我们这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