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树是镇党委副书记,得了“副科病”,长期没有提拔,心里有怨气。
他在北塘镇苦心经营多年,和代表们熟悉,如果剑走偏锋,在选举前搞串联,确实能搅出不小的动静。
叶行舟语气平静:“朱书记,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叶镇长,您放心,柳树村代表不会出岔子,一定会不折不扣贯彻组织意图。
我朱大勇是个粗人,但不是两面三刀的人。
以后叶镇长有什么安排,我一定竭力而为。”
朱大勇知道,夏青树被权欲冲昏了头脑,大概率要失败。
叶行舟是什么人?吕正清的亲信。
哪怕夏青树侥幸当选,县里也会调查。
在关键时刻,朱大勇给叶行舟交了一份投名状,这比拍马屁管用多了。
朱大勇要留叶行舟吃饭,但被婉拒。
在回镇的车上,叶行舟在思考。
夏青树搞串联,绝对不止一个柳树村,事实上,朱大勇已经透露了这一点。
串联这种事,都是很隐秘的。
如果朱大勇不说,别人也不说,如果镇人代会上,他以勉强过半票当选或者落选,组织上虽然会启动调查,但对他个人政治前途来说,已经是重大挫折。
……
叶行舟在办公室,正在批阅文件,有人敲门。
没等他应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留着寸头,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衣摆扎在腰里,露出皮带上的金色字母扣。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项链,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手表,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妥妥的暴发户形象。
“叶镇长,冒昧打扰了。我是金辉公司的刘金辉,刘大同的儿子。”
他说着,不等叶行舟招呼,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相。
“叶镇长来北塘几天了,一直想过来拜访,今天正好路过,就上来认个门。”
叶行舟放下水杯,脸上带着笑意:“刘老板客气了,请坐。我来泡茶。”
“不用不用。”刘金辉摆摆手,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叶镇长年轻有为,在北塘这地方待着,是屈才了。
不过话说回来,基层锻炼几年,对以后往上走,也是好事。”
叶行舟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笑了笑:“刘老板今天来,有什么事?”
刘金辉往椅背上一靠:“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叶镇长去水产养殖场看了看,正好我今天拜见谭书记,过来跟您聊聊。
那片水面我承包了好几年,今年年底合同到期,我想续签。
今天来,就是提前和你通个气。”
叶行舟点点头:“续签的事,镇里还没研究。
刘老板在养殖场经营多年,对那片水面熟悉,如果有续签的意愿,镇里会按程序来处理。”
“按程序?”刘金辉笑了一声,“叶镇长,由于初期投入大、洪涝灾害等原因,这几年,我其实没赚到钱。
今年,我投放了三百八十多万元鱼苗、蟹苗,为的就是大干一场,争取扭亏为盈。
而且,饲料也下了两百多万订单。
我们还是想续签,再延长合同五到十年,说句掏心窝子话,承包水产养殖场,还是想挣钱的。
这五年没挣钱,下个五年,还是想挣钱。”
叶行舟不急不缓地说:“刘老板,续签不续签,不是哪个人说了算。
镇里会参考周边乡镇同类水面的承包价格,拿出一个合理的方案来。”
“叶镇长,您说的合理方案,大概是多少?”
“我了解了一下,隔壁乡镇水面租金,每亩每年在两百到四百之间。
养殖场两千八百亩水面,就算按三百算,年租金也在八十万左右。这是市场行情。”
刘金辉声音冷了几分:“叶镇长,市场行情是市场行情,可水产养殖场的情况有些特殊。
当初镇里搞围坝蓄水,是我父亲帮着协调了资金和手续。
我承包这些年,光是堤坝加固、道路维修、水电改造,前前后后投进去不少钱。
这些投入,你们镇里算过没有?”
“我看了承包合同,政府不负责养殖场投入,投入是你们承包方的事。
而且,正因为考虑到你们前期投入大,镇里这五年的租金非常低,说白了,就是白菜价。”
“叶镇长,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
北塘镇的事,我说句不好听的,您刚来,有些情况还不熟。
比如镇人代会快开了,代表们手里的票,是想投谁就投谁的。
有些地方的选举,你可能也听说了,组织意图并没有得到完全贯彻。
虽然事后上面有些恼火,但谁能干涉代表们的投票权利?”
叶行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慌不忙地说:“刘老板,代表们手里的票,是他们依法行使的权利。
我尊重每一位代表的选择,也相信他们会本着对北塘镇发展负责的态度来投票。”
刘金辉忽然笑了:“叶镇长有魄力。那就祝您选举顺利。
不过话说回来,养殖场的事,您还是再考虑考虑。
我是北塘人,不会让镇里吃亏,但也不会让别人占我便宜。
这个道理,叶镇长应该懂。”
叶行舟点了点头:“刘老板说的道理我懂。镇里做事,讲究公平公正。
不会让承包方吃亏,也不会让集体资产流失。
续签的事,等合同到期前,镇里会拿出方案,到时候再跟刘老板沟通。”
刘金辉站起身:“那行,我就等叶镇长的方案。
希望到时候方案是合理的,别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叶镇长,我也是镇人大代表。
选举那天,我也会投出自己神圣的一票。
您是组织上提名的,按道理说应该高票当选,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就不好看了。”
说完,他拉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叶行舟靠在椅背上。
刘金辉太猖狂!
他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一个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儿子,仗着老子还在位,把镇政府当成自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开口就是威胁,闭口就是选举,连最起码的遮掩都懒得做。
叶行舟想起朱大勇说的那些话,夏青树在代表中串联,刘金辉又在选举前专门跑来“认门”,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刘金辉和夏青树之间,有没有事先通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