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官梯: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 > 第27章:像一棵树
九点二十八分,邓永飞站在宾馆大堂。夜风从旋转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邓永飞支走了大堂经理,还有大堂里闲坐的几名地方小领导。

大家都已知道他是副省长秘书,所以见了他,差不多跟见了钟力涛一样。他说话,目前是相当具有威力的。

钟力涛准时出现,便装,黑色夹克,步伐轻快。一辆深色的别克停在门口,不是车队的车。司机是瞿山县委办的人。

上了车。车子没开大灯,安安静静地驶出了宾馆。

七拐八拐。邓永飞默默记路。先穿过市区主干道,拐进窄巷,绕过一片工地,最后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前面。

钟力涛下了车。黑暗中,有一个人站在路灯底下。

李明谦。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这儿站了很久。看到钟力涛和邓永飞走过来,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转身往巷子里走。

三个人穿过两条窄巷。一扇铁门。李明谦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钟力涛先进。

院子很小,三面平房围着一棵歪脖子枣树。只有最里面那间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李明谦走到那扇门前,回头看了邓永飞一眼——有告诫,有嘱托,还有一种邓永飞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推开了门。

屋里暖烘烘的,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桌上摆着一壶茶、几只粗瓷杯子。

一个人坐在桌旁。

邓永飞踏进去,看清了那张脸。

老赵。赵多茂。

邓永飞心里有愧,作为曾经的中心一把手秘书,他居然不知道老赵住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中心那么多职工,他这个秘书,不可能把每个职工家走遍。

邓永飞目光迅速落在了老赵身上。

老赵换了一身便装,面容疲惫。站在那里,手攥着粗瓷杯子,手指发白。

此刻,他看着副省长钟力涛,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省长……”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然后他冲邓永飞,又叫:“邓秘书……”

邓永飞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钟力涛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来老朋友家喝茶。

“坐。”他对老赵说。

老赵没有坐。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声音沉闷而清晰。

“省长……”老赵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那张黝黑粗糙的脸往下淌。他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那块白布。

那块在环湖大道上被风吹落在路缘石旁边的、写满了红字的白布。

老赵蹲下身子,把布展开在地上。邓永飞凑过去看。灯光昏暗,但那些红色的字迹密密麻麻,工工整整。采矿,运输,夜间的卡车队伍,被销毁的林木,日期,车牌,数量。

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包括那场瞒天过海的造假,推土机挖路,移栽树木,封堵矿口,伪造地表。

最后那几行字,邓永飞看了两遍才看清。

那些字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名字。

一个前任省级领导的名字。

邓永飞的手指碰到那块布的边缘,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缩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向钟力涛。

钟力涛的表情没有变。他低头看着那块布,一言不发。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屋里安静得能听到枣树上的虫子叫。

过了很久,钟力涛伸出手,把老赵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先起来。”声音轻,慢,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你的事,我知道了。”

老赵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邓永飞站在一旁,心脏砰砰地跳着,但他没有说话。

秘书的第一条铁律:什么该看,什么该听,什么该忘。

他选择记住一切,但一个字都不说。

李明谦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进来。他的背影映在门框上,纹丝不动。像一棵树。

瞿山这边的调研算是告一段落,虽然有很多未解之谜,但不能久留在这里。按照行程安排,下一站是下河县。邓永飞的老家。

从瞿山到下河,车程不到两个小时。

车队沿着省道往南走,过了瞿山县界碑,路边的风景就开始不一样了。山矮了,田多了,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和灰蒙蒙的天空。偶尔经过一个小镇,路两边的店铺还挂着过年时的红灯笼,褪了色,在风里晃。

邓永飞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下河县。他的老家。小时候他在这里长大,想想,从考上大学到现在,十多年光景了。当年意气飞扬的他,到现在还没混出个名堂。

如今跟着钟力涛的车队再回到这片土地——怎么说呢,衣锦还乡四个字,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有,有时候还很强烈,可是一想现在的处境,尤其最近连着发生的一系列事,那种感觉就全然没了。

另一种感觉却涌了上来。就是他到底能不能在钟力涛副省长身边站稳脚跟?能不能把省府三号大秘的交椅坐稳?

邓永飞猛然想起刚到省府,肖克军请他几个吃饭那天,肖克军酒喝高兴后说,按辈分,也按秘书界的习惯,杨穆当然是他们的带头大哥,省府一号大秘。肖克军自己呢,当然是老二,二号大秘。他嘛——那天肖克军拍了拍他肩膀,笑眯眯说,老三,三号大秘。

三号大秘!此刻,邓永飞竟在心里狠狠叫了一声,仿佛他在郑重告诫自己,不管前面路多难,多坎坷,三号大秘的称号,还有位子,他要坐定了!

坐定才有未来,坐定才能有一切,才能成为父母希望的儿子,才能真正出人头地。

也才能对周光耀还有邬大强、邬小梅等,施以颜色!

车子还在走,车内鸦雀无声。钟副省长昨晚熬得太晚,车子上了高速后,就睡着了。此刻还打着很轻的鼾。

邓永飞侧过目光,看了眼钟副省长。见他睡得很稳,心思就又放开了。

这次他想到了比较痛心的一件事。

母亲的主治大夫。

那个从省城赶来给母亲做手术的专家,在从省城过来的路上遭遇了车祸。人到现在还在瞿山县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命是保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