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棠听了这话,手指开始不自觉的圈着发尾,冲那佣人甜甜笑了下。
“谢谢。”
佣人是个手脚麻利的小姑娘,嘴上跟抹了蜜一样,笑着开口道。
“夫人底子好,这衣服衬的您更好看了。”
说完便欠身退下,给二人留出独处空间。
此刻沈幼棠还在那儿回味这句夸,而傅行止已经重新给她把餐巾铺好:“别绕了。”
回过神的沈幼棠询问道:“什么?”
男人嗓音有些慵懒,目光落在那缕被绕的打卷的发丝上:“你的头发再绕就要打结了。”
沈幼棠翻个白眼,这老男人浪漫不过三秒,就不允许自己被夸之后嘚瑟嘚瑟?
小小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松开手坐好。
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把桌上的烛火吹的忽明忽暗。
沈幼棠眯了眯眼,抬起头正对上一大盘刚端上来的海鲜拼盘。
好家伙。
那盘子几乎占了半张桌子,中央卧着一只比傅行止手臂还粗的波士顿龙虾,四周码着一圈皮皮虾,旁边还摆着切开壳的帝王蟹腿。
沈幼棠眼馋瞥了几眼。
却不料被傅行止听见了,偏头看她唇角极轻的一勾,问道:“饿了?”
沈幼棠强撑着道:“也……也就一般饿。”
话音未落,肚子很不给面子的“咕噜”一声。
瞬间沈幼棠耳根一红,羞的她都想钻进桌底了。
这死肚子,净会拆台!
可傅行止没笑话她,只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口,探向那只龙虾,轻轻一扳虾钳就卸了下来。
几下就把雪白的虾肉完整剔出,盛在银盘里推到沈幼棠面前。
“吃。”
沈幼棠看着面前那一小堆白嫩嫩的肉,又看了看男人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瞬间就有点想作一作。
随即往后一靠,整个人软塌塌的瘫在椅子里,有气无力的抬起一只手戳了戳傅行止的小臂。
“老公,我没力气了。”
傅行止抬眸:“怎么?”
沈幼棠把嘴一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语气又娇又软,还带着三分理直气壮:
“你喂我。”
夜色下的傅行止明显顿了一瞬。
他定定的看了她两秒,那双平日过分锐利的眼睛被烛火一映,漫开一层纵容的笑意。
用银叉叉起一块虾肉,送到她唇边。
“啊——”
沈幼棠眼睛弯成月牙,张嘴接住,吃的两颊鼓鼓囊囊。
还不忘含含糊糊的夸一句:“好吃!”
傅行止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一刻没停,虾肉、蟹腿、去了壳的皮皮虾,一样一样投喂过去。
沈幼棠就跟只被宠坏的猫似的,偶尔还要挑剔两句:
“这个要蘸酱。”
“蟹腿要撕成小条。”
“皮皮虾……算了这个太麻烦,你剥。”
傅行止真就一句一句照做了,边剥边淡淡开口:“沈幼棠,你现在使唤我使唤的挺顺手。”
沈幼棠扬起下巴,冲他wink一下:“那必须呀,谁让你是我老公呢。”
这话刚落地,她自己先愣了愣。
“老公”。
曾几何时,这两个字在她嘴里,不过是一个用来糊弄婆婆、糊弄傅家老小的礼貌称谓,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半点真情实感都没有。
可如今开口却是十分的自然,软乎乎甜丝丝的,连尾音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想到这她悄悄抬眼去看傅行止,却恰好装上傅行止的目光。
两人对视许久,男人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就在沈幼棠以为这老男人又要说出什么骚话来时,只见他低低“嗯”了声,然后把剥好的蟹肉塞进她嘴里开口道:“多吃点,瘦了。”
听见这话,沈幼棠戳了戳自己软乎乎的腰:“哪瘦了?”
傅行止只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捏,沈幼棠被这一下撩的心跳都漏了半拍,正想再揶揄几句,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沈幼棠?!”
沈幼棠一抖,咬到一半的虾肉都差点掉下来。
谁啊?
整个傅家上下叫她幼棠的居多;亲近点叫她棠棠。
而那些不熟悉的豪门太太张口闭口的都是傅太太。
下意识回头,便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
那张脸沈幼棠认得。
阮琳琳?
是她高中三年的同学,当年和她结下的梁子可不小。
当时外婆给沈幼棠带的鸡蛋苹果,阮琳琳总要找由头来借,借了从来不还。
每次沈幼棠成绩好被老师夸,阮琳琳转头就能编排出不少流言。
后来沈幼棠被接到沈家,回了城里跟那边彻底断了联系,没成想这辈子还能再见面。
而且居然还是在傅行止买的私人岛屿上。
眯了眯眼沈幼棠没急着吱声,只不动声色的把阮琳琳身旁的男人扫了一遍。
那男人二十七八的年纪,花衬衫金链子,手上还夹着根没点的雪茄。
沈幼棠只看一眼,心里瞬间就想起来是谁了。
这不是赵家那个谁吗?
赵明诚。
赵氏集团赵老爷子家的独苗,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五毒俱全,除了正事什么都干。
他爹赵老爷子屡次在傅家面前唉声叹气,说养了个不成器的家伙,丢尽了赵家的脸。
沈幼棠之所以把人认的这么清,说来也巧——三年前,赵老爷子曾经帮过他。
那还是她刚嫁进傅家没多久、天天装乖的时候。
有一回,沈幼棠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沈念娇对着一本绝版的女校医书念念不忘。
她那时候傻啊,一心想着讨好继姐、把自己彻底藏成个透明人,脑子一热,就想着不管怎么样也要把那书弄到手送给沈念娇,求个相安无事。
可她一个小媳妇,哪有什么门路。
跑遍了整个京城的大小书店、旧书市场、古籍行,一无所获。
最后辗转打听到,那书早年间辗转流到了私人藏家手里,而那藏家,就是赵老爷子。
那时候她跟傅行止还不熟,愁的整宿睡不着,又不敢把这事往家里说,只能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想办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表现的太过明显,还是傅行止这男人天生就是个人精,她这点小动作,居然被他一眼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