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给她搬了把凳子，又去倒了碗茶水端出来。
刘氏接过去灌了一大口，碗搁在石桌上，朝屋里扫了一眼。
“小壮呢？在屋里？”
“在里头看书呢。”孙氏在旁边坐下来。
刘氏把碗往桌上一顿，嗓门提了起来。
“那周家的小子，几个打一个？打不过还告状？”
“他周家算什么东西？周屠夫一天到晚在集上卖肉，他婆娘周刘氏整天嚼舌头说东家长西家短，一家子没一个正经人！他儿子倒好意思堵着咱们小壮欺负？”
堂屋门帘掀开了，宋小壮从里头走出来，看见大舅妈刘氏骂骂咧咧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叫了一声。
“大舅妈。”
刘氏几步走过去，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受伤，才安心了些。
她在宋小壮肩膀上拍了拍，力道比寻常人大了些，拍得宋小壮往前趔了半步。
“好小子，打得好！”
刘氏的声音又高又亮，“几个打一个都打不过你，那周大牛就是个草包！”
“你大舅妈跟你说，往后谁再敢堵你，你就狠狠揍，揍完了来大舅妈家吃饭，大舅妈给你炖肉！”
宋小壮被她拍得龇了一下牙，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
宋华强从后院进来，看见刘氏站在院子里那副气势，笑了一声。
“嫂子，外头冷，快屋里坐，甭站着。”
刘氏被孙氏拉着进了屋，她指着篮筐里的萝卜。
“自家种的萝卜，你们尝尝。回头拔完了再给你们送一篮来。”
她又转向孙氏，语气比方才低了些。
“绵绵娘，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可这回她儿子欺负到咱小壮头上来了，她要是敢到我面前来，我非得跟她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孙氏点了点头，把竹篮里的萝卜拿了两根出来，拎进灶房打算晚上切一盘。
刘氏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说要回去。
孙氏留她吃晚饭，她摆了摆手说家里灶上还炖着菜。
宋绵绵知道她是特意跑这一趟来看小壮的，心里头暖融融的。
她看了看石桌上那篮子萝卜，又看了看刘氏那副风风火火要走的样子，想起今天从县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把孙家那份归拢出来了。
“大舅妈，你等等。”
宋绵绵转身进了堂屋，从桌上那堆东西里挑了几样出来。
红枣、桂圆、干果，还有其他棉布，小七耍的小玩意。
她把这些东西拢到一处，拿粗布包起来，拎着出了堂屋。
“今儿去县里带了些东西回来，有嘎公嘎婆的份儿，大舅妈你一个人拿不了，我跟你一道送过去，正好看看嘎公嘎婆。”
刘氏回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摆了摆手。
“你甭跑一趟了，我拎着就成，又不远。”
“那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拿不了。”
宋绵绵把包袱往胳膊上一挎，朝堂屋里喊了一声，“爹，娘，我去趟大舅家，一会儿就回。”
孙氏从灶房探出头来应了一声。
宋华强在堂屋里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路上慢点。”
两个人出了院门往孙家走。
刘氏走在前面，宋绵绵跟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胳膊上挎着包袱。
刘氏走了一段，偏头看了看宋绵绵。
“你别嫌大舅妈嗓门大，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刘氏把步子放慢了些，跟宋绵绵并排走着，“咱家小壮多好的娃，念书又用功，从来不惹事，凭啥叫人家堵着欺负？”
“那周大牛几个打一个，打不过还告状，他娘王氏见天儿在村里嚼舌头，说这个说那个，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宋绵绵听了，嘴角弯了一下，“大舅妈，你说的那些话，我听着解气。”
“小壮这孩子，啥事都往心里搁，今儿个回来我瞅着他闷闷不乐的，被我说了一通才缓过来。”
刘氏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说，“别看小壮年纪小，心里有主意呢，今儿个他打回去了，往后周家那小子就不敢再堵他。”
“人就是这样，你越软他越欺负你，你硬了他就怕了。”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孙家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灶房的烟囱还冒着细烟。
刘氏推门进去，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娘，绵绵来了。”
赵氏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宋绵绵跟在刘氏后面，手里还挎着个大包袱。
“绵绵来了？快进屋坐，外头冷。”
宋绵绵跨进院子，先把包袱搁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解开粗布，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赵氏在旁边看着，“咋又带这老些东西来。”
虽然这样说着，手却一样一样接过去搁好了，搁完了拿手在布料上摩挲了两下，脸上笑眯眯的。
老孙头从里屋出来，在堂屋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桌上那些东西，朝宋绵绵点了点头。
“绵绵又破费了嘛，我和你嘎婆这衣裳都穿不完的，哪里还要买。”
宋绵绵在桌边坐下来，接过赵氏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我想着都要过年了，要穿衣裳，又要不了多少，嘎公嘎婆就高高兴兴穿上就是。”
另一边，刘氏把萝卜的事跟赵氏说了，赵氏听完点了点头，朝宋绵绵说。
“你大舅妈那个脾气你晓得，眼里揉不得沙子。”
“不过她说得对，咱小壮懂事，念书又好，绝不能叫其他人欺负了去。”
宋绵绵端着茶碗点了点头。
她在孙家坐了一炷香的工夫，把今天去县里挑婚服的事跟赵氏说了，又说了开春大舅新宅动工的事。
老孙头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问了几句木料和地基的事。
赵氏听到宋绵绵说家具的料钱她出了，连连摆手，“那怎么行。”
宋绵绵笑了笑，“嘎婆你甭管了，我心里有数。”
天渐渐暗下来了，宋绵绵站起来说要回去。
赵氏从灶房拿了一罐子咸菜塞给她，又嘱咐了几句路上慢走。
刘氏送她到院门口，站在门槛上朝她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