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绵听完，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有这么一个暖心的弟弟，做啥都值了。
“小壮，你听着。”
她认真的看着宋小壮的眼睛，“人家说你什么，那是人家的嘴，咱堵不住。”
“可你要记住一件事，你是我宋绵绵的弟弟，走到哪儿都不丢人，咱家日子好起来，是你姐我一双手挣来的，不是偷的抢的，更不是靠谁施舍的。”
“你念书念得好，是你自个儿用功，跟旁人没有半文钱的关系，那些说你靠家里靠姐夫的，要么是自个儿没本事，要么是眼红，跟他们计较什么？”
宋小壮低着头没吭声，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
宋绵绵看了他一会儿，把声音放软了些。
“今儿个你把他们打退了，那是你该做的，不惹事，也不怕事，这是咱家的规矩。”
“可你要是因为人家几句酸话就不高兴，那你就上了他们的当了，你越不高兴，他们越得意。”
“所以，你该干啥干啥，该念书念书，该练武练武，往后咱肯定走得比他们远，站得比他们高，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到那时候他们连你的影子都够不着，你还在意他们说什么？”
宋小壮听了这话，慢慢抬起头来。
宋华强也朝宋小壮那边看了一眼。
“你姐说得对。”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男子汉大丈夫，挨两句闲话算什么？我跟你娘年轻的时候，村里说闲话的也不少，你娘还不是照样把日子过起来了？”
“你要是连这点闲话都搁在心里放不下，往后还怎么出去闯？你姐一个人去黔州城都敢闯，才有了今天，你要学着点。”
宋小壮听完他爹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
“我晓得了姐，我一定好好念书出人头地，往后叫旁人不敢说咱。”
宋绵绵见他那副模样，知道这口气算是顺过来了，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行了，那个布老虎给你搁床头上，晚上抱着睡。”
“我都多大了还抱布老虎。”
宋小壮偏了偏头，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把那只布老虎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手里攥着。
孙氏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搁在宋绵绵手边，又朝宋小壮那边看了一眼，见他脸上有了笑模样，才把心放下来。
……
孙家。
孙小七一回家，就和刘氏提及了今儿个下学看到小壮被欺负的事儿。
他当时本来要去找夫子帮忙，人没反应过来，那几个人就被宋小壮收拾的服服帖帖。
刘氏难以置信的听完这番话，看着孙小七还一脸高兴崇拜的样儿，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臭小子，看着自己表哥被堵着打，为啥你不上去帮忙？算怎么回事？自家兄弟都不帮忙，还叫啥兄弟？”
“娘，我没有……我是要去喊夫子的，还没来得及……”
刘氏一把揪住他后领子，把他提溜起来。
“还顶嘴？你有理了是吧？”
“娘！娘你干啥！”
孙小七被她揪得踮着脚，脖子被衣领勒得直咳嗽。
刘氏把他提到堂屋门槛跟前放下，两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小七缩了一下脖子，眼圈立刻红了。
“你表哥被人四个打一个，你看热闹？”
“那是你表哥！你亲表哥！咱家为啥能出孙家山？为啥能走出大山里你不晓得？”
“小壮是你表哥！你大姨家的儿子！你倒好，袖着手在旁边看戏，你还有点良心没有？”
孙小七的眼泪掉下来了，拿袖子胡乱蹭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又打不过周大牛，他比我高那么多……”
“打不过就不打了？”
刘氏弯下腰来，拿手指头戳着他的脑门，“你啊你，读书赶不上小壮就算了，咋胆子这么小？真不晓得你随了谁。”
孙小七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可不敢躲，就站在那儿由着她戳。
刘氏又戳了两下，看见他哭得满脸花，到底没再往下打，直起身来喘了两口气。
“你听着。”
她叉着腰，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可还是硬邦邦的。
“往后你要是再看见有人欺负你表哥，你给我记住了，该喊人喊人，该帮忙帮忙，实在打不过就跑回来报信，你不能袖着手站那儿看。”
“自家兄弟都不帮忙，那还叫什么兄弟？咱家是因为你表姐帮衬，才走出大山，在这偌大的清水村立根，才有了今天，你要连这点血脉情分都不顾，你还配姓孙？”
孙小七站在门槛上，低着头拿袖子抹脸，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晓得了，娘。”
刘氏把孙小七教训了一顿之后，心里的火还没消干净。
她站在院子里喘了两口气，转身进了灶房，把墙角那篮子刚拔的白萝卜拎出来。
还特意挑了几根个头最大缨子最绿的搁在篮子里，又拿了一块干净的粗布盖好了，提着篮子就往外走。
孙小七还蹲在堂屋门槛上抹眼泪，看见他娘拎着篮子出来，吸了吸鼻子问了一句。
“娘，你去哪儿？”
“我去看你表哥，你给我老实待在家看你的书去，甭吵你爷奶休息，要是我回来看到你还在外头耍，你试试。”
刘氏头也没回，步子迈得飞快。
她沿着村道往宋家走，一路上碰见两个媳妇跟她打招呼，她点了点头没停步。
……
傍晚时分，宋家二房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叩门声。
孙氏喊了一声。
“谁啊？”
外头一个响亮的嗓门应了，“是我，绵绵娘。”
孙氏快步走到院门口把门拉开。
刘氏站在门槛外面，一手挎着一只大竹篮，篮子里码着十来个水灵灵的白萝卜，缨子还带着鲜绿色，上头沾着湿泥。
“嫂子，快进来。”
孙氏侧身让开门。
刘氏跨进院子，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搁，没等坐下就开了口。
“我今儿从地里拔了些萝卜，想着给你们送一篮来，这萝卜甜，水分足，生吃都好吃。”
“本打算明儿个送过来，可回去听小七说了小壮的事，我这脾气就上来了，等不到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