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还站在槐树底下,手搭在车辕上,看见她出来了,把缰绳解开。
“不买绢花?”他问。
“不买,戴不惯那个。”
宋绵绵上了车,在棉垫上坐好了,“走吧,去老周记。”
魏延跳上车辕,马车又慢慢动了。
马车沿着街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卖面的铺子,门口支着几张矮桌,几个赶集的汉子正埋头吃面,呼噜呼噜的声响混在街面的嘈杂里。
老周记在街中段拐角的地方,马车在铺子门前停了下来。
魏延先跳下去,把车拴好了,又伸手把宋绵绵扶下来。
老周记的门脸三间宽,里头柜台后面码着一排排的布料,从粗布到细棉到绸缎,按颜色和质地分门别类地搁着,整整齐齐的。
铺子里还有两个客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正拿一块深灰色的棉布凑在眼前细看,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娃娃,也在翻看一摞碎布头。
柜台后面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
他正低头拿算盘拨账,听见门帘响抬起头来,目光在魏延和宋绵绵身上扫了一圈。
见是一对年轻男女,男人穿着寻常的靛蓝布衫,女人裹着一件青灰色的斗篷。
看着身上穿着,家中条件应该还可以,但也算不上奢华,没什么稀奇的。
这县城里不乏有员外老爷,他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
“二位看点什么?料子都在架上,随便挑。”
魏延嗯了一声,走到柜台前。
宋绵绵跟在他旁边,目光在架子上那一排排的料子里扫了一圈。
老周记的货确实比镇上全,光是细棉布就有好几种颜色。
月白、竹青、鹅黄、藕荷,码得整整齐齐的。
绸缎那边更花哨些,暗红、藏青、酱紫、墨绿,一匹匹卷成圆筒搁在架子上。
宋绵绵伸手在那匹月白色的细棉布上摸了一下,指腹蹭了蹭布面,觉得手感不错。
回头多选一点,给家里人也带一些好料子回去裁过年新衣。
她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纹理细密匀净,没有跳线也没有结头。
掌柜的在旁边看见了,搁下算盘走过来,把那匹布从架子上抽出来搁在柜面上。
“这位小娘子好眼力,这匹是前阵子才从南边进来的细棉布,比镇上那些粗布细多了,做里衣做外衫都成,你看看这纹路,一根跳线都没有。”
宋绵绵点了点头,又把旁边那匹竹青色的也拿过来看了看。
两匹布并排搁在柜面上,她比了比,月白素净些,竹青沉稳些,一时拿不定主意。
她偏头看了魏延一眼,魏延正站在架子那头,目光落在一匹深藏青的绸缎上,伸手摸了一下又收回来。
“掌柜的,这个绸子多少钱一尺?”
魏延朝那匹藏青绸缎扬了扬下巴。
掌柜的把绸子从架子上搬下来,搁在柜台上抖开了一角。
“这个绸子贵些,一尺八十文,不过经穿,做件褂子能穿好几年,你看看这织的,密实,不勾丝。”
魏延不懂这个,回头去看宋绵绵。
宋绵绵伸手在绸面上捻了捻,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点了点头。
掌柜见两个人挑料子的模样像是正经要裁衣裳的,便多问了一句。
“二位是给自己裁衣裳,还是给家里老人裁?”
“自己裁。”
宋绵绵把那匹月白色的细棉布从柜台上拿起来又翻了一遍,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句。
“先看几匹料子,对了,掌柜的,你这里有没有红缎子?正红的那种。”
掌柜的听了这话,把量尺往柜台上一搁,朝宋绵绵看了一眼,脸上浮起一层恍然的神色,嘴角咧了咧。
“哟,二位是来挑婚服的?那可得进里头看,外头架上摆的都是寻常料子,好缎子在里头柜子里收着呢。”
他说着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引着他们往铺子东头走。
东头靠墙那边立着一排带门的木柜,柜门漆着暗红色的漆,边角包着铜皮,擦得锃亮。
掌柜的拿钥匙开了最上一层的柜门,从里头搬出一匹正红色的缎子来,搁在旁边的矮桌上。
缎面在日光底下红得正正好好,不艳不俗。
“二位客官,这匹是南边过来的软缎,比寻常缎子厚实,织得也密,你们可以摸摸这手感。”
掌柜的把缎子抖开了一角,递到宋绵绵跟前,“做婚服最合适不过,正红吉利,又不显得俗气,前阵子镇上王家娶亲,新娘子就是在我这儿拿的这匹,穿出去人人夸。”
宋绵绵伸手在缎面上摸了一下,滑润绵密,确实比方才那匹藏青绸子还细了一层。
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织纹整齐匀净,她又捏了捏厚度,做婚服撑得住,不至于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还有别的红没有?”宋绵绵问了一句。
掌柜的又从柜子里搬出两匹来,一匹是暗红的,比方才那匹深了些,带着一点绛色调。
另一匹是石榴红的,比正红浅,偏橘些。
三匹红缎子并排搁在矮桌上,宋绵绵在三匹料子前面站了一会儿,伸手在每匹上各摸了一把,偏头看了魏延一眼。
魏延站在旁边,这会儿见宋绵绵看过来,才往前走了半步,伸手在正红那匹上摸了一下。
“这个正,不过看你喜欢就好。”
宋绵绵嗯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把那匹暗红的拿起来对着窗口的光比了比,放回去,又把石榴红的拿起来比了比,也放回去。
她站在矮桌前琢磨了一会儿,朝掌柜的说。
“正红那匹先搁着,你再把那个暗红的给我看看。”
掌柜的把暗红那匹抖开来,宋绵绵凑近了看,缎面上织着暗纹,是缠枝莲花纹样,不凑近看不出来,拿在手里一转就能看见隐隐的花纹在光里浮动。
她在这匹料子前站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正红那匹,朝魏延那边偏了偏头。
“你觉得哪个好?”
魏延道,“你晓得的,我对这些不懂,嗯……正红的喜庆,暗红的稳重,绵绵你长得好看,穿哪个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