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壮仰头冲他姐笑了一下，“姐你刚才都看见了？“
“瞧见了，都瞧见了，不错，还要继续好好练，我宋家的儿郎，要文武双全，不做书呆子。“
宋绵绵转身往堂屋走，声音里带着笑意，“快进来吧，外面凉了。“
柔欢已经第一个冲进了堂屋，赵小娘递给她一块蜜瓜，她咬了一口，又跑到宋小壮跟前，把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嘴边。
“你尝尝，可甜了！“
宋小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点头，含糊说，“甜。“
柔欢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小半块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堂屋里又响起了笑声，比方才更松快了些。
宋华强和冯江还在喝着，孙氏和赵小娘在聊着蜜瓜的价钱。
魏木匠坐在角落里，端着茶碗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两个小的身上，嘴角挂着平和的弧度。
宋绵绵重新坐下来，接过她娘递过来的蜜瓜咬了一口。
瓜确实甜，凉丝丝的，在舌尖化开。
她慢慢嚼着，目光不自觉地又越过窗棂，往夜色深处望了一眼。
散了席，孙氏手脚麻利地把厢房收拾了出来。
两间厢房早就打扫干净了，被褥是新晒过的，在柜子里搁了好些天，一铺开来就带着一股干爽的太阳味道。
赵小娘身子弱，孙氏特意给她那间多添了一床褥子，又灌了个汤婆子塞进被窝里暖着。
"嫂子，这太麻烦您了。"
赵小娘站在厢房门口，看着孙氏弯着腰替她铺床，有些过意不去。
"麻烦啥？你好好睡，明儿个想睡到啥时候都成，早饭我给你留着。"孙氏把被角拍平。
"娘，我想跟小壮一个屋成不？我们一起还能说说话。"柔欢道。
孙氏听了柔欢的话，弯下腰来，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不成，柔欢，你跟小壮都大了，不能睡一个屋了。"
柔欢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
"为什么？"
孙氏直起身来，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你是大姑娘了，小壮也是小男子汉了，男女有别，得各睡各的，明儿个你们起早，不就能见面了？"
柔欢听完，小嘴微微撅了起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宋小壮，眼里有一点失望，却没有闹。
柔欢低下头，手指抠了抠衣角，声音小了些："……那好吧。"
宋小壮站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忽然开口，"柔欢，你乖乖睡，咱明早见，我带你去后山耍。"
柔欢抬头看他，最后点了点头。
"好。"
"早点睡。"宋小壮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明天还要去河里摸螺蛳呢。"
柔欢这才笑了起来，扭头冲孙氏喊了一句。
"婶婶，那我去睡了！"
她跑进孙氏给她铺好的那间厢房，蹬掉鞋爬上床。
宋小壮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门带上了。
柔欢缩回被窝里躺下来。
被子是新晒过的，有一股太阳晒过的香味，暖融融地裹着她。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院子里比划的那几招剑法和月光下宋小壮朝她笑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嘴角弯着，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院子彻底静下来。
孙氏和宋华强也歇下了，冯江安顿好赵小娘，又去看了看柔欢的被子掖好没，才回了自己那屋。
灶房那盏灯最后也灭了，整个宋家院子沉入夜色里。
宋绵绵在床边坐下来，脱了外衫搭在椅背上，又散开头发用木梳梳了几下，才吹了灯躺下。
被窝里凉丝丝的，她把自己蜷了蜷，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转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阿延咋去了那么久还没有音讯？
宋绵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越想越睡不着。
她索性睁开眼，盯着帐顶的暗影发了一会儿呆。
蟋蟀叫得正欢，外头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窗台上那盆兰草的叶子吹得轻轻拂动。
然后她听见了院墙那边传来的一声轻响。
宋绵绵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像什么东西轻轻落在青砖地上，又被踩了一下，闷闷的。
她的动作极轻极快地坐了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边那把匕首的鞘上。
她没有出声，赤着脚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窗边，借着窗棂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底下，院子东墙的墙头上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看见窗缝里露出的半张脸，便从墙头上轻巧地翻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棱角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嘴角微微勾着，带着暖意。
宋绵绵握着匕首的手松开了。
窗棂被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阿延……你啥时候回来的？"
魏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窗下，隔着那道窄窄的窗缝，他的声音也低低的。
"刚到的，走正门怕惊动大家，就翻了墙。"
宋绵绵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衣襟上沾着的灰尘和风尘仆仆的倦色。
晓得他这是心急来见自己，心里便暖融融的。
"吃饭了没有？"
魏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吃了，路上买的干粮。"
他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来，隔着窗缝递了进来。
"给你带了样东西。"
宋绵绵接了，入手沉甸甸的，隔着粗布能摸到里面是个硬邦邦的物件。
她借着月光打开一角，里面是一面小巧的铜镜，镜背刻着一枝梅花，花瓣层层叠叠的，每一片都精雕细琢。
她翻过来照了照，镜面磨得光滑透亮，细腻程度已经不是普通铜镜能比的，头发丝都照得清晰。
先前在他面前抱怨过几句，那会子她还怀念现代的镜子。
"……你晚了几天回来，就是去淘这个了？"
宋绵绵攥着那面铜镜，声音里带着一点嗔怪，可眼底瞧着亮晶晶的。
魏延靠在窗台上，双手环着胸，看着她低头摩挲镜背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也不全是。还去码头走了走，买了些海货，大闸蟹，也有干货，鱿鱼干虾皮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