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壮转头看了看大人们那边，宋华强和冯江正喝着酒，孙氏和赵小娘聊着家常，没人注意他们。
他轻轻拉了拉柔欢的袖子，两个小人便悄没声儿地从长凳上滑下来，猫着腰溜出了堂屋。
院子里黑下来了，只有灶房透出的光和天上一牙淡淡的月亮。
晚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树叶子的沙沙声，凉丝丝的。
柔欢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张开转了个圈。
"还是外面舒服！我闻着那酒味都晕乎乎的。"
“咱去后院，前院风大。”宋小壮道，拉着柔欢去了后院。
宋小壮从墙角捡起一根拇指粗的柴禾，在手里掂了掂，忽然退后两步，摆了一个架势。
那姿势稳当当的，脚底扎着马步，树枝横在身前，像一柄短剑。
柔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也学武了？"
“我姐教的。“
宋小壮把树枝往前一递，比划了一个刺的动作，虽然力道还浅，但姿势端端正正的，一看就是有人正经教过的。
“我想学，我姐答应我了，说练武能强身健体，每天扎一刻钟马步才行。“
柔欢来了兴致，蹭地蹦到他面前，伸手就去夺那根树枝。
“给我给我，我耍给你看！我爹教我的一套剑法，可厉害了！“
宋小壮把树枝递给她。
柔欢接过来退开两步，深吸一口气，小脸一绷，忽然动了。
她手里的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脚下一个垫步，身子拧转，树枝从下往上撩起，又猛地一收横在胸前。
做起动作来，柔欢那股子认真劲儿，跟之前在学堂门口霸道拽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收势站定的时候，有些喘，但脸上满是得意。
“怎么样？我爹教的！我爹说这套剑法练好了，三五个小混混都近不了身！“
宋小壮站在旁边，看完了她全套比划，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你这一式起手看起来就好厉害。“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我姐教的我这套，起手是这样的。“
他接过树枝，学着柔欢的样子摆了个起势，但动作明显是另一路路数，步子更沉，手腕压得更低。
柔欢凑过去仔细看，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
“你姐教的跟你爹教的不一样诶。“
“嗯，我姐说这是基础桩功的架子，先把下盘练稳了才能学别的。“
宋小壮说着收了势，把树枝竖在地上当拐杖拄着，“我姐夫教的东西更难，他上回回来的时候露了一手，一个起跳能翻过我家那道墙，可厉害了。“
柔欢的眼睛瞪圆了。
“就是你那个大将军姐？“
“嗯。“
宋小壮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但很快又压下去。
“我姐夫厉害，但我觉得我姐也不差！“
柔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们被救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绵绵姐的厉害了。
她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捡起另一根差不多长的树枝，跑回来塞到宋小壮手里。
“咱俩比划比划！你用你姐教的，我用我爹教的，看看谁厉害。“
宋小壮接过树枝，有些犹豫。
“我姐说不能拿树枝对着人比划，戳着了咋办……“
“笨！不戳人不就行了，比划着玩嘛，咱俩各退三步，中间够不着，就是比招式，又不真打。“
柔欢已经退后了几步，小步子量得认真，退到第三步的时候站定，双手握树枝，重新摆好了架势。
月光照在她那张小脸上，眉眼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清清楚楚的。
宋小壮被她这么一激，也退了几步，握紧树枝站定。
两个小人隔着一丈来宽的院子，手里各自攥着一根树枝，架势端得齐齐整整的。
柔欢率先动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树枝朝宋小壮肩膀方向虚虚一刺，力道没收住，偏了寸许。
宋小壮侧身一让，手里的树枝顺着她的来势往下一压，用的正是宋绵绵教他的卸力法子。
力道不是很大的，却正好把柔欢的树枝带偏了方向。
柔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一下可以啊！再来！“
她又攻过来，这回比方才认真了些，脚下步子来回变换，树枝左一晃右一晃，看着让人眼花。
宋小壮被她晃得有些乱了阵脚，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眼看就要退到墙根底下退无可退了。
他忽然想起上回姐夫教他的一招，叫转身回马。
他猛地拧身，借着转身的势把树枝往后一甩，轻轻点在了柔欢的手腕上。
柔欢手腕一麻，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柔欢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抬头看看宋小壮。
她没有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的，蹲下去把树枝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你这招好厉害！教我好不好？“
宋小壮收势站好，脸上微微发红，不知是方才比划累的还是不好意思的。
“好，我教你，不过你得先学会扎马步，这一招下盘不稳使不出来。“
“扎马步？我爹也让我扎，我扎给你看！“
柔欢说着两腿一分，膝盖一屈，两只小胳膊平伸出去，扎了个四平八稳的马步。
虽然姿势看着还有些歪，但那股认认真真的劲儿，让宋小壮忍不住点了点头。
“你蹲得稳。“
“那当然！我爹天天盯着我扎呢。“
柔欢蹲着马步说话，声音一颠一颠的，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快教我那个转身的招！“
堂屋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见宋绵绵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她看着院子里两个小人，一个扎着马步不肯起来，一个攥着树枝在旁边比划，嘴角的笑意浅浅的，眼底却满是温温的光。
“你俩比划够了没？够了过来吃水果，我切了一盘蜜瓜。“
宋绵绵朝他俩招了招手。
柔欢这才收了马步，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宋小壮跟在后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宋绵绵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那招转身回马用得不错，回头再把下盘练练，力道就能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