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之水奔腾不息,浊黄色的浪涛裹挟着无数泥沙,轰隆作响着疯狂撞击两岸大堤。
层层叠叠的巨浪翻出巨大的漆黑漩涡,前赴后继冲刷着坚硬的护坡,声势浩荡,震得整片河岸都隐隐震颤。
苏曼丽僵在大堤边缘,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双目空洞地死死盯着汹涌河面。
就在几秒前,林默纵身一跃,毫无留恋地扎进这狂暴的黄河浊浪里。
那道熟悉的身影坠落的瞬间,甚至没能激起一朵像样的水花,下一秒就被翻滚的河水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所有的情绪、思绪、记忆,全都被这汹涌的黄河水冲得一干二净,连悲伤、愤怒、错愕都来不及滋生。
死寂僵持了短短数秒,一阵极其突兀、怪异又细碎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苏曼丽喉咙里挤了出来。
“呵……呵呵……”
她肩膀轻轻耸动,笑意浅淡又诡异,没有半分轻松愉悦,完全是普通人遭遇极致冲击后,本能的应激反应,荒诞又心酸。
苏曼丽心底满是自嘲的讥讽,一遍遍反问自己。
你以为我会崩溃大哭、痛不欲生吗?
泰山观云、桂林泛舟、赛里木湖看落日,一路走一路开导,掰开揉碎教她看清自己的狭隘和自私,教她懂得珍惜和感恩。
她本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以为两人的关系终于破冰回暖。
结果转头,他就当着她的面,毫不犹豫跳进了滔滔黄河。
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笃定,自己会为他肝肠寸断、痛哭流涕?
明明我该恨他的。
恨他前段时间不近人情的折磨,恨他强势霸道的掌控,恨他反反复复的拉扯拿捏。
可这份念头刚在心底冒头,一股尖锐又沉闷的剧痛,猛地攥紧了她的胸腔。
疼!钻心的疼!
这股痛感来得猝不及防,沉甸甸压在胸口,堵得她呼吸滞涩,连心跳都像是被硬生生掐断。
明明满心都是恨意,为什么心脏会痛得近乎窒息?
无数碎片化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疯狂窜入脑海,轮番轰炸她的神经。
曾经歇斯底里在家摔杯子、撒泼耍横的自己,被排位折磨到精神紧绷、夜夜做噩梦的日子,大山老宅里袅袅的柴火烟火,小学老槐树下幡然醒悟的唏嘘,泰山之巅拂过耳畔的浩荡山风,赛里木湖漫天温柔的落日余晖……
他强势、冷硬、不讲情面,手段狠得让人忌惮,却也是实打实敲碎了她的偏执,带着她走出了狭隘的自我内耗,重新看清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荒唐。
“周建民!你混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啊!”
苏曼丽喉咙狠狠发颤,紧绷的情绪彻底冲破枷锁,轰然决堤。
“你就算不想活了,孩子怎么办?你爸妈怎么办?!”
“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你让我怎么跟孩子交代,怎么跟你父母交代啊!!”
方才那阵荒诞的失笑戛然而止,下一秒,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滚烫地冲出眼眶。
这一刻的她,像极了《甜蜜蜜》里得知豹哥离世的李翘,先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失笑茫然,等残酷的现实彻底扎根心底,所有强撑的伪装、坚硬的外壳,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苏曼丽的肩膀剧烈抽搐、颤抖不止,压抑的呜咽声从细碎变得嘶哑,最后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黄河岸边的狂风卷着细碎沙粒,狠狠拍在她脸上,混着滚烫的泪水糊满整张脸颊。
她死死捂住嘴巴,想要压住哭声,可绝望的呜咽依旧从指缝间疯狂溢出,凄惨又无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委屈、怨恨和不甘。
不管之前有多少纠葛折磨,不管心里有多少怨怼,起码现在的她从来没有一秒钟,真的希望周建民去死。
数年夫妻情分,朝夕相处的点滴,早已刻进骨子里。
更何况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已看清了自己的过错,心底只剩无尽的愧疚与悔意。
她不能让他死!绝对不能!
“救命!!有没有人啊!我老公掉进黄河里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苏曼丽猛地转身,对着大堤上零星驻足的游人拼命挥手,扯着沙哑撕裂的嗓子疯狂呼救。
眼底的绝望和慌张,看得人心头发紧。
岸边的游人闻声瞬间围拢过来,密密麻麻聚在警戒线外,探头望向汹涌的河面,议论声乱糟糟地炸开,此起彼伏。
“我刚才远远看见了!那男的直接自己跳下去的!我还以为是拍短视频拍戏,都没反应过来是真的!”
“我的天,这黄河水也太凶了,暗流这么多,掉下去哪里还有活路啊!”
“别愣着了!快报警!打110和消防,再叫水上救援队!”
不少人下意识掏出手机,有人对着河面拍摄现场画面,有人急忙拨打救援电话,混乱的现场瞬间被推上紧绷的氛围。
人群喧闹嘈杂,人人都在关注崩溃大哭的苏曼丽和凶险的河面,没人留意到人群外围的树丛阴影里,藏着一道本该消失的身影。
距离大堤十几米远的堤岸树丛后,林默周身笼罩着一层近乎透明的隐身虚影,气息彻底隐匿,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方才纵身跳河,本就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凭借远超常人的强悍体魄和精准预判,他借着跳河的掩护,顺着水流斜向快速游动,避开湍急主河道,一路游到下游无人的僻静河滩,顺利上岸。
随后立刻动用随身储物空间,取出一套干净的全新便服换掉湿透的衣物,打理干净全身水渍,从头到尾看不出半点落水的痕迹。
他静静伫立在树荫下,目光平静地遥遥望着大堤上崩溃失态的苏曼丽,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清明的笃定。
这是他留给苏曼丽的最后一课,也是最狠、最彻底的一课。
他本就是轮回的过客,每月随机夺舍重生,这具周建民的肉身,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迟早要脱离肉身,奔赴下一场未知的重生。
与其最后悄无声息凭空消失,留下一堆烂摊子,让苏曼丽在原地纠结内耗、反复猜忌,不如用这场决绝的“死亡”画上句号。
一来,是对苏曼丽过往自私刻薄、肆意索取的终极惩罚,让她永远铭记这份愧疚。
二来,用一场血淋淋的离别彻底敲打她,把感恩、珍惜、责任这几样东西,狠狠刻进她的骨子里。
忆苦思甜、山河游历、谈心开导,能做的引导他全都做了。
人心只能敲醒,无法强行改造。
从今往后,她能不能真正改过自新、脱胎换骨,能不能好好抚养孩子长大、善待周家二老,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尖锐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狠狠划破黄河岸边的沉闷空气。
派出所民警、消防救援人员、120救护车、专业水上搜救队接连赶赴现场,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迅速拉起警戒线,封锁整片堤岸区域。医护人员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抢救伤员。
搜救队员穿戴好全套救生装备,驾驶冲锋舟,破浪驶入翻滚汹涌的黄河浊浪中,展开全方位搜救。
办案民警按照标准流程上前做笔录问询。
此时的苏曼丽早已哭得浑身发软、双腿发麻,连站立都需要死死扶住栏杆才能勉强支撑。
她断断续续、哽咽不止地复述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字句间满是崩溃和无助。
同时,数位目击游客主动上前作证,口径高度统一,全都证实男子是自主纵身跳河,全程没有任何人推搡、胁迫,更不存在肢体冲突。
嫌疑彻底排除。
民警收起笔录本,看着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同情。
“女士,情况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你节哀。我们搜救队会尽全力搜寻,请你耐心等待。”
说完,民警便转身投入救援协调工作。救护车确认现场无受伤人员,短暂停留后率先驶离了岸边。
但黄河的凶险,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水下暗流纵横交错,乱石丛生,隐蔽漩涡遍布整片河道,水底环境复杂到极致。
冲锋舟在河面来回穿梭、反复搜寻,从白天找到夜幕降临,数个小时高强度排查下来,连一丝人影、一点痕迹都没有找到。
而这场离奇的跳河事件,终究还是没能瞒过网络。
路人拍摄的现场视频、画面悄然流传到短视频平台、本地贴吧和论坛,短短时间内火速发酵,冲上本地热搜,无数网友涌入评论区吃瓜热议,各种捕风捉影的猜测漫天乱飞。
“好好的出来旅游,无缘无故跳黄河?百分百是女方出轨,男的受不了打击才轻生的!”
“看着男主穿着、条件应该还不错,会不会是长期压力太大,重度抑郁爆发了?”
“视频角度太模糊了,有没有可能是女的暗地里推下去的,故意装无辜?”
很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了周建民的详细背景信息,更是让舆论彻底偏向一边。
出身农村,靠自己打拼逆袭,常年资助妻子读书,出钱出力救治岳母,全权帮扶女方全家。本人是资深销售经理,业绩拔尖、收入稳定,家庭无任何负债,妥妥的顾家好男人、奋斗型能人。
线索摆在眼前,却没有任何实锤证据,无法下定结论。
但绝大多数网友主观认定,就是苏曼丽出轨伤人,逼死了老实顾家的周建民。
所幸没有确凿证据,舆论仅停留在吃瓜猜测阶段,并未演变成大规模网暴。
而深陷悲痛与愧疚的苏曼丽,压根无暇顾及网上的风言风语,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滔滔黄河和无尽的悔恨。
搜救工作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搜救队沿着黄河上下游数十公里范围,进行地毯式打捞排查,穷尽了所有搜救手段。
最终,搜救队长面色凝重、满脸疲惫地找到苏曼丽,带来了最坏的消息。
“苏女士,黄河水下地形太过复杂,落水者大概率被暗流卷入地下暗河,或是被水下乱石、水草勾挂滞留,也有可能已经沉底。目前我们已经没有继续大规模搜救的条件,能不能找到人,只能看后续水流冲刷的运气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濒临崩溃的苏曼丽。
她双腿一软,身形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极致的悲伤掏空了她所有精气神,整张脸惨白毫无血色,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嘴唇不停哆嗦,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她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剧烈抖动,深埋着头,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崩盘,痛哭声在空旷的黄河岸边久久回荡,破碎又绝望。
万般无奈之下,苏曼丽只能收拾行囊,带着满心疮痍与无尽愧疚,动身返程。
而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她必须回去,亲口将噩耗告诉周建民的父母。
面对两位年迈的老人,她终究不敢说出丈夫跳河轻生的残酷真相。
她太清楚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世间至痛,若是再告知是儿子自行轻生,二老必然会将所有罪责归咎于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她。
于是,她选择了隐瞒。
“爸,妈,建民带我出去旅游,在黄河岸边脚下打滑,不小心失足掉进河里了。救援队连着找了三天,始终没能找到人。”
哪怕是修饰过的意外说辞,依旧是晴天霹雳。
周父身躯猛地一晃,踉跄着重重靠在墙壁上,浑身僵硬,瞬间苍老十岁。
周母更是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填满整个屋子,绝望又悲凉。
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切肤之痛。
亲眼目睹二老痛不欲生的模样,苏曼丽心底的愧疚彻底爆发,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一幕幕过往飞速闪回脑海,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
周建民倾尽所有,掏家底资助她读书,出钱救治病重的母亲,毫无底线帮扶整个苏家。可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她常年的无理取闹、肆意挥霍、无休止索取,是被网络毒鸡汤洗脑的偏执刻薄,是一次次的摔砸撒泼、苛责抱怨。
如果不是她的自私与愚昧,如果不是她常年的内耗折磨,周建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到底以前都做了些什么……我就是个畜生……”
苏曼丽捂着脸,泪水汹涌滑落,浸透衣襟,声音哽咽破碎,满是自我唾弃。
“全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建民根本不会出事……呜呜呜……”
痛哭许久,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走到悲痛麻木的二老面前,郑重其事地许下余生承诺。
“爸,妈,建民不在了,但我还在。我会好好把乐乐抚养成人,以后我替建民,好好孝敬你们二老,绝不辜负他,也绝不辜负你们。”
周家二老悲痛到极致,早已没了争辩和追责的力气。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场无情的意外。眼下孙子尚且年幼,是周家唯一的念想,若是过分苛责苏曼丽,逼得她带着孩子离开,周家就真的彻底一无所有了。
权衡利弊之下,二老只能强忍悲痛,选择沉默包容。
之后,一行人收拾妥当,驱车赶回周建民的乡下老家。
即便没能找回遗体,后事依旧要按老家习俗操办,设立衣冠冢,送逝者最后一程。
二老也打算办完葬礼,亲自奔赴黄河岸边,看一看儿子最后离去的地方,了却念想。
而全程,隐身状态的林默都远远跟在车队后方,不靠近、不打扰,只是默默注视着一切。
一路跟随周家老小走进乡下老宅,听着院内此起彼伏的哀乐与哭声,看着满院的白幡纸钱,他静静伫立在院墙外面的树影里,无声凝望,心绪平淡无波。
乡下老宅早已布置成灵堂,屋檐下挂满肃穆的白绸布,堂屋正中央摆着周建民的一寸工作照,照片眉眼温和,意气风发。
相片旁立着衣冠冢牌位,香火袅袅,烟气缭绕,满是悲凉氛围。
乡里乡亲听闻村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意外离世,纷纷主动赶来帮忙搭手。
搭灵棚、摆桌椅、备宴席、收拾场地,院子里外忙忙碌碌,人声嘈杂。
一众长辈围在角落,看着肃穆的灵堂,连连摇头叹息,满是惋惜。
谁都知道,周建民是这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能人。
出身贫寒农村,不靠背景不靠接济,只身外出打拼,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买车买房。发达之后从未忘本,常年接济老家亲友,帮扶乡邻,口碑极好。
谁也想不到,年仅三十四岁、前程大好的年轻人,会客死异乡,连尸骨都无法寻回,实在是天妒英才,令人唏嘘。
苏家一家人也闻讯赶来奔丧。
苏曼丽一身素白孝衣,整日守在灵前,双眼红肿憔悴,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愧疚与悲伤,寸步不离灵堂,默默烧纸祈福。
而她的父母神色复杂,一边感念周建民昔日对苏家的天大恩情,一边暗自盘算着女儿往后的出路,心思各异。
很快,白事大席如期开摆。
院前的晒谷场上,几十张圆桌整齐排布,鸡鸭鱼肉摆满桌面,哀乐断断续续回荡在整片村落上空,悲戚肃穆。
可在满场悲伤肃穆的氛围里,唯独一人格格不入——苏曼丽的弟弟,苏强。
他脸上没有半分哀戚,眼底毫无惋惜悲痛,全程只顾着埋头大吃大喝。
肥厚的肉块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满嘴油光,吃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这是一场丧事。
在他心里,压根就没把这个姐夫的死当回事。
他和周建民本就交情浅薄,从未有过真心相待,过去多年靠着姐夫出钱买车、托关系找安稳工作,他只觉得理所当然,半点感恩之心都无。
如今周建民一死,在他眼里非但不是丧事,反倒像是一桩喜事。
姐姐年轻漂亮,年纪轻轻守寡,用不了多久就能改嫁,到时候又是一笔不菲的彩礼钱,足够他再添置一套新房、换辆新车。
一想到唾手可得的财富,苏强心底就抑制不住窃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嘴里的饭菜都变得更香了。
酒足饭饱之后,他叼着一根牙签,慢悠悠剔着牙,晃晃悠悠起身准备去方便。
此时后院早已被办席的厨子、帮工占得满满当当,公用厕所更是排起长队,拥挤不堪。
苏强懒得排队等候,索性绕开院子,顺着田埂往远处走,打算找个偏僻的水渠边就地解决。
傍晚的乡村晚风微凉,吹得田间草木沙沙作响,四下人烟稀少,只有远处晒谷场传来隐约的喧闹人声,田野间虫鸣四起,格外寂静。
苏强一边慢悠悠走着,一边美滋滋地盘算着心事,小声嘀咕道。
“我姐长得这么漂亮,再改嫁怎么也能要个几十万彩礼,到时候我就能再买套大房子,美滋滋!”
他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四周空无一人,彻底放下心来,双手搭在腰带上,正准备解开裤子方便。
就在这瞬间,一道阴冷飘忽、熟悉到极致的男声,骤然从身侧的杂草丛里钻出来,精准砸在他耳边:
“我死了你好像很开心啊。”
轰!
苏强浑身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凝固,全身汗毛根根倒竖,头皮炸得发麻。
这个声音!是周建民!绝对是他!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精神骤然遭受剧烈冲击,他完全不受控制,一股热流直接顺着裤管倾泻而下,裆部瞬间湿透,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浓烈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嘴里的牙签不小心滑落掉在泥土里。
苏强浑身剧烈哆嗦,哆哆嗦嗦地猛地转身,瞳孔骤缩到极致,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破音的尖叫,转身拔腿就想疯狂逃窜。
世人一般最怕的莫过于鬼或者蛇,然后再是其他猛兽、虫子之类的。
苏强自然也不能例外。
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鬼的人,突然看到鬼,那真要吓死人。
可苏强刚迈出半步,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强悍的大手,如同冰冷铁箍一般,死死攥住了他的后颈衣领。
巨大的拉扯力瞬间将他拽回原地,身形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踩在松软泥泞的田土上,险些一头栽进旁边哗哗流淌的水渠里。
林默顺势解除隐身状态,静静伫立在暮色阴影之中。
一身干净便服,身姿挺拔,面容还是周建民的模样,只是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森冷寒意,周身气场阴沉压抑,让人不寒而栗。
他微微俯身,阴恻恻的嗓音贴着苏强的耳畔响起,凉意刺骨。
“看到我就跑,这么慌,是心里藏了不少亏心事?”
苏强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软得像面条,不停打颤,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
裆部湿漉漉的一片,狼狈至极,他手脚胡乱蹬动,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慌乱嘶吼,牙齿疯狂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鬼……鬼啊!姐……姐夫!你不是淹死在黄河里了吗!!”
林默五指微微收紧,衣领勒紧苏强的脖颈,让他呼吸滞涩、胸腔发闷,窒息感瞬间包裹全身,恐惧感层层叠加。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死人般的空洞阴冷,精准拿捏着压迫感。
“没错,我确实死了。”
“我现在是黄河水鬼,头七回魂,专门回来看看。”
目光淡淡扫过对方湿透的裤裆,林默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声音依旧飘忽阴冷。
“我活着的时候,出钱给你买车,托尽人情、散尽资源给你谋安稳体面的工作。你心安理得挥霍我拼死拼活挣来的血汗钱,心安理得享受我的付出。”
“结果我一死,你酒席上大鱼大肉吃得满嘴流油,转头就盘算着卖姐换彩礼、买房享福?苏强,你的良心,是真的一点都没有?”
心底最肮脏、最隐秘、从未对外人吐露过半分的龌龊算计,被对方赤裸裸、一字不落地戳穿。
苏强浑身冰冷,血液几乎彻底冻僵,恐惧感深入骨髓。他根本想不通,自己藏在心里的念头,这个本该葬身黄河的鬼魂,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黄昏下的田野空旷寂寥,四下无人,只有水渠流水哗哗作响。距离晒谷场的喧闹人群隔着大片田土,就算他扯破嗓子嘶吼呼救,远处的人也绝对听不见。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水鬼”想对他做什么,都无人知晓。
极致的恐惧彻底击溃了苏强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泥泞的田埂上,两个膝盖狠狠陷进冰凉黏糊的黄泥里,满身狼狈,卑微到极致。
“姐夫!我错了!建民哥我错了!我就是瞎胡思乱想!我不是真心的!求你放过我,别找我索命!”
林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求饶的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原主周建民在世时,次次顾及苏曼丽的情面,一次次无底线纵容这个小舅子,出钱出力、百般帮扶,换来的却是对方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从未有过半分感恩。
如今他只剩最后几日轮回时限,刚好替憋屈一生的原主,讨回这笔公道。
“放过你,可以。”
林默一字一顿,声音阴冷有力,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苏强心上。
“但旧账,必须一笔一笔算清楚。”
“这些年我贴给你的所有钱财,买车的费用、托关系找工作的人情开销、日常补贴的钱款,全部加起来,一分不少,你必须全数还给苏曼丽。”
“另外,从今往后,不准再撺掇你姐姐榨取周家分毫钱财,更不准劝说她改嫁。”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旁水流湍急的水渠,语气骤然森寒,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但凡让我发现一次你还敢动这些歪心思,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是阴魂野鬼,活人管不住我,我刚抓你做替身,直接把你淹死带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自带无尽威慑力,吓得苏强魂飞魄散。
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混着泥水浸透全身,冰冷刺骨。
他慌忙对着地面疯狂磕头,额头狠狠撞在硬土块上,磕得发红发肿,不敢有半点停歇。
“我记住了!我全都记住了!钱我一定还!我再也不敢动歪心思了!求你千万别带走我!”
就在这时,远处晒谷场传来清晰的呼喊声,苏家父母见儿子久久不归,正在四处找人,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林默眸光微沉,瞬间打定主意。
他不能暴露自己还活着的真相。
一旦现世,苏曼丽、周家二老必然陷入无尽的纠葛与混乱,所有的敲打和成长都会付诸东流。他轮回倒计时所剩无几,没必要徒增麻烦。
“今天的话,给我死死刻在骨子里。”
“半分不许外泄,不许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但凡泄露一个字,后果你自行掂量。”
冰冷的警告落下,林默身形快速后撤,退入密不透风的杂草丛中,周身瞬间覆上透明隐身虚影,呼吸、气息、身形彻底隐匿,眨眼间消失在沉沉暮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强依旧瘫跪在泥泞地里,满身黄泥、狼狈不堪,裤裆湿答答的,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人虽然消失了,但那股阴冷刺骨、濒临死亡的压迫感,依旧牢牢笼罩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方才的遭遇,如同一场极致恐怖的噩梦,刻进他的脑海。
“苏强!你跑哪儿去了!酒席都快散场了!”
远处的呼喊声再次传来,越来越近。
苏强咬着牙,强撑着发软无力的双腿,跌跌撞撞从泥地里爬起来。
他不敢吐露半个字的真相,一想到那个回魂的水鬼姐夫,心脏就疯狂狂跳,恐惧深入骨髓。
他慌忙胡乱拍打身上的黄泥,死死捂住湿漉漉的裤裆,低着头、弓着背,灰头土脸、步履蹒跚地朝着宴席方向挪去,全程不敢抬头看人。
【祝大家中秋快乐!】
【八千字超级大章,一章顶四章。平时我发的都是六千字一章,懒得分章,不然也是能分三章的。别再说我每天只更新一章了,其实是三章!!!】
【另外有些心里话也想跟大家说说。
最近在读多了很多,有些人骂我用了AI,但我也确实用了,所以我最近都不太敢,也不好意思再回复你们,因为怕被追着骂,但我也确实心里有愧啊,我对不起你们啊。
可我真的没办法,兄弟们,现在要吃饭,要吃全勤,不用AI润色一下,真的太难了。特别是现在又改了新规定,想吃全勤要月更二十万字,日更起码七千,我这真的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天赋怪也不是触手怪,为了吃饭多赚点养家,也只能出此下策。
不过为了保障质量,也为了自己能多赚钱,我就算用了AI也会去认真精修几遍。实在看不习惯的书友,我也只能说抱歉了。】